陳平放把手機放在桌麵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背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聯邦調查局。離境安全審查。

這已經是美國政府下場了。陳平放幫顧維楨解決了公司層麵的麻煩,美國政府馬上就用行政手段設下了障礙。法律的仗打完了,權力的交鋒才剛開始。

陳平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他很清楚,想從FBI手裏把人弄出來,光靠律師和輿論沒用了。必須有官方力量出麵,讓對方知道顧維楨不是一個人,他背後站著省級政府,甚至更高層麵。

他需要一個正式的身份,一個能拿到國際台麵上交涉的身份。

第二天上午,省政府大樓,省長辦公室。

劉明遠剛簽完一份文件,抬頭看到秘書領著陳平放進來,便擺了擺手讓秘書出去。

“坐。”劉明遠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陳平放沒坐,直接走到辦公桌前,把他連夜準備好的一份簡報遞了過去。

“省長,有個人,我們需要動用省裏的力量,把他帶回來。”

劉明遠接過簡報,隻有兩頁紙。第一頁是顧維楨的履曆,第二頁是AetherX訴訟案和FBI扣押護照的簡要說明。他看的很快,不到三分鍾就翻完了。

“聯邦調查局介入,事情就不是商業糾紛了。”劉明遠把簡報擱在桌上,十指交叉。“這是美國政府在用行政手段,對我們進行人才封鎖。”

陳平放點頭。

“要把人帶回來,就必須有對等的官方身份去交涉。我建議,成立一個‘高層次海歸人才引進專項工作組’,由省工信廳牽頭,協調國安、公安、外事幾個部門。專門負責處理顧維楨回國的一切事宜。”

劉明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沒有立刻表態。

這個提議,遠不止是為顧維楨一個人。一旦成立,就意味著南州省有了一個常設的高級別機構,可以繞開很多常規流程,去和海外搶奪頂尖的人才。這等於給了陳平放極大的權力。

“想法很好。”劉明遠停下敲擊的動作。“但是,動靜太大了。協調這麽多強力部門,必須上常務會討論。”

“我明白。”陳平放應道。

“好,我來安排。”劉明遠拿起桌上的紅頭電話,“讓辦公廳把這個議題加到後天的省政府常務會議程裏。”

兩天後,省政府常務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旁,分管各個領域的副省長、秘書長和主要廳局的一把手都到齊了。氣氛比平時的會議要嚴肅幾分。

陳平放作為工信廳廳長,坐在長桌的中段。他麵前隻放著一個筆記本,沒有多餘的文件。

劉明遠簡單開了個頭,就把議題拋了出來。

“今天討論的第一件事,是關於成立‘高層次海歸人才引進專項工作組’的提議。平放同誌,你先介紹一下情況。”

陳平放站起身,沒念稿子,用三分鍾清楚的說了一遍顧維楨的價值、現在的困境和成立工作組的必要性。

他話音落下,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坐在劉明遠左手邊第三個位置的一位副省長清了清嗓子。

“我說兩句。”

開口的是王副省長,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分管文教衛和科技領域。他主管的省科技廳,和工信廳在很多項目上都有交叉,也有競爭。

“平放同誌想為省裏招攬人才,這個魄力值得肯定。”王副省長開口先是讚許,但他話鋒一轉。

“但是,引進顧維楨這種人,影響太大了。現在美國聯邦調查局已經明確介入,我們這麽高調的成立一個跨部門的工作組去搶人,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外交糾紛?”

他的語速不快,字字句句都很穩重和謹慎。

“我這裏有一份省科技廳做的風險評估報告。”王副省長從手邊的文件裏抽出一份材料,輕輕放在桌上。“報告認為,在現在複雜的國際形勢下,硬要把顧維楨弄回來,風險比收益大太多了。一旦處理不好,可能會影響到我們省整體的外經貿合作大局。”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

“我的意見是,這件事,應該暫緩。我們不能為了一個不確定的人才,冒這麽大的政治和經濟風險。”

陳平放的身體姿態沒有絲毫變化,但他心裏已經明白了。

科技廳。孫鶴鳴。

原來是孫鶴鳴在背後搞鬼。瀚芯微電子那件事,看來是惹到他了。對方直接把問題上升到了政治風險的高度。

這個絆子,下得又準又穩。

幾個和科技廳關係密切的廳長隨即附和,都認為王副省長的顧慮很有必要。一時間,會議室裏的風向變了。

陳平放沒有急著反駁。他知道,在常務會上,當一位副省長拿出“評估報告”公開表示反對時,硬頂不是好辦法。

他隻是平靜的問了一句。

“王副省長,我想請問一下,科技廳這份報告裏評估的技術整合難度,它的數據來源是什麽?據我所知,顧維楨博士的研究方向,目前國內還沒有團隊能夠做出準確評估。”

這個問題直接戳中了報告的要害。

王副省長的動作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陳平放會從這個角度切入。他翻了翻報告,含糊的答道:“是廳裏組織專家論證的結果。”

陳平放沒有再追問。點到為止,已經足夠讓在座的人聽出味道。

劉明遠用指節叩了叩桌麵,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大家的顧慮都有道理。引進頂尖人才,是我們省的既定戰略,這個大方向不會變。”他的視線掃過王副省長,最後落在陳平放身上。

“這件事,原則上要做。但方法,要再周全一點。平放,你再拿一個方案出來,把王副省長擔心的風險點,都做出應對方案。要讓大家看到,我們不光有決心,更有能力控製局麵。”

這場風波被劉明遠暫時壓了下去。

會議不歡而散。

陳平放走出會議室,沒有和任何人交談,徑直下樓。他心裏清楚,劉明遠這是在給他時間,也是在給他出題。他必須找到一個辦法,解決王副省長這個麻煩。

傍晚,陳平放回到辦公室,把自己關在裏麵,梳理著今天會議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人的反應。省科技廳這條線,已經擺到明麵上了。

晚上十點,他正準備離開,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很短。

“王副省長下周將赴長三角另一省份考察半導體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