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的負責人林向東,是個辦事效率很高的人。

他和陳平放就聊了半小時,就把芯火項目未來五年上百億的投資定了下來。

送走林向東時,這個大人物握著陳平放的手,隻說了一句:“國家的未來,拜托了。”

陳平放把媒體采訪和飯局都推了,向李建國請了三天假。

快到清明,他要回一趟老家。

……

江東省,安陽縣。

這是個中部縣城,發展不上不下。遠處是青山,城裏是些灰撲撲的老樓,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一輛黑色的奧迪A6開進縣城,最後停在一個九十年代的老小區門口。

陳平放下車,看著那棟熟悉的六層紅磚樓,站了一會兒。

他提著個簡單的行李箱,剛走到樓下,就看見父親陳大山正和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單元門口說話。

“爸。”陳平放喊了一聲。

陳大山看到兒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但很快又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那個微胖男人立刻轉過身,笑的很熱情,快步走上前,主動伸出雙手。

“哎呀,平放回來了?我是縣裏辦公室的劉主任,正好路過,順便來看看陳叔。”

一個辦公室主任會順便來看他?

陳平放心想,臉上倒沒表現出來,伸出手和對方握了握:“劉主任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劉主任緊緊握著陳平放的手,腰都不自覺的彎了三分,“你可是我們安陽縣出去的大人物,是全縣年輕人的榜樣。”

這時,另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平放同誌回來,怎麽也不提前跟縣裏說一聲,我們也好給你接風啊。”

陳平放抬頭看去,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發梳的整整齊齊,正帶著兩個人往這邊走來。

陳大山的臉色更不自在了,低聲對兒子說:“這是……咱們縣的王縣長。”

王縣長臉上帶著笑容,看著像是碰巧遇上的。

“早就聽說我們安陽出了個大才子,今天總算見著了。”

“王縣長客氣了。”陳平放的表情很平淡。

他清楚,這些人是衝著自己的身份來的。

客套了幾句後,王縣長讓人從車裏搬下來幾個禮品盒。

“一點我們縣裏的土特產,給叔叔阿姨嚐嚐鮮。”

陳大山連連擺手,卻被王縣長硬是塞進了樓道。

送走這幾位,陳大山才鬆了口氣,看著兒子,眼神複雜:“平放,你現在……到底當了多大的官?”

“爸,我就是個幹活的。”陳平放笑了笑,扶著陳大山上樓。

家裏還是老樣子,母親李秀芳正在廚房忙活。看到兒子回來,她高興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眼眶有點紅。

“瘦了。”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晚飯很豐盛,都是陳平放愛吃的菜。

飯桌上,除了陳平放一家三口,還有二叔二嬸,以及堂弟陳東梁。

酒喝了幾輪,二叔陳建軍搓了搓手,幾次想說話,又被二嬸用眼神瞪了回去。

倒是堂弟陳東梁,才二十出頭,喝了點酒,臉通紅,沒忍住開了口。

“哥,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東梁,別給你哥添亂。”二叔立刻罵道。

陳大山也皺了皺眉:“平放難得回來一趟,說這些幹什麽。”

“沒事,二叔,爸。”陳平放放下筷子,看著堂弟,“東梁,你說,什麽事?”

陳東梁像是得了鼓勵,一咬牙,說道:“哥,我們村南頭那塊地,不是要開發嗎?我們家那二畝地正好在規劃裏。前段時間,鎮上下來個叫李老三的,說是開發商代表,非要一畝地五萬塊錢收走。那地一畝少說也值十五萬。我們不同意,他就帶人來家裏鬧,還說……還說再不簽,就讓我在安陽縣混不下去。”

“李老三?”陳大山臉色一變,“是不是外號李三麻子那個?”

“對,就是他。”陳東梁憤憤的說,“聽說他在縣裏有人,沒人敢惹。”

飯桌上一下就沒人說話了。

這種事,在小縣城裏不少見。

陳平放沒說話,隻是安靜的聽著。

二叔歎了口氣,端起酒杯一口喝幹,聲音沙啞:“平放,這事你就別管了。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鬥不過人家。大不了……那地我們就認了。”

話是這麽說,可誰都聽得出裏麵的不甘心和沒辦法。

陳平放沒表態,隻是給二叔倒滿了酒,平靜的問了句:“這個李老三,主要做什麽生意?”

“就一混子,開了個沙場,還包了縣裏幾個小工程,聽說跟縣建委的一個副主任關係很好。”陳東梁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知道了。”陳平放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而聊起了家常,好像剛才的事沒發生過一樣。

二叔一家看他這反應,沒再說話,隻是默默的低頭吃飯。桌上的氣氛也冷了下來。

飯後,王縣長的電話打了過來,熱情的邀請陳平放第二天中午一定要來,說縣裏幾位主要領導,想代表全縣人民,給他接風。

陳平放想了想,答應了。

第二天中午,安陽縣招待所的一個大包廂裏,縣委書記、縣長,還有幾個常委都到齊了,氣氛很熱烈。

酒桌上,眾人輪流敬酒,說的都是些捧人的場麵話。

陳平放一直帶著微笑,來者不拒,但話不多。

酒喝得差不多了。

縣委書記端著酒杯,滿麵紅光的說道:“平放同誌,我們安陽縣這幾年的發展,還是有不少亮點的,特別是我們縣的營商環境,下了大功夫整治,現在商人都搶著來投資,老百姓日子過得好啊。”

眾人紛紛點頭說是。

陳平放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後跟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隨口問了一句。

陳平放聲音不大,整個包廂卻一下子就安靜了。

“是嗎?”

陳平放淡淡一笑,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可我怎麽聽說,咱們老家的營-商-環-境,還有待提高啊。”

這話一出,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王縣長和縣委書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們心裏咯噔一下,後背直冒冷汗。

他們知道,要出大事了。

酒局很快就散了,陳平放被客客氣氣的送回了家。

而縣委大樓裏,燈火通明。

縣委書記和王縣長連夜召集了所有相關部門開緊急會議。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縣委書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對著下麵一群不敢出聲的幹部吼道:“查。給我查。今天之內,必須查清楚,到底是誰破壞了我們縣的營商環境。”

與此同時,正在一家KTV裏左擁右抱的李老三,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的後台,縣建委的那個副主任。

“三兒,你是不是……是不是惹到陳家的人了?”副主任的聲音都在發抖。

“陳家?”李老三一愣,“哪個陳家?”

“農機站,陳大山的兒子……陳平放。”

李老三腦子裏“嗡”的一聲,手裏的酒杯“啪”的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想起來了,前幾天去鬧事的那家,戶主就叫陳建軍,好像是陳大山的親弟弟。

“王……王主任,這……這是個誤會……”李老三嚇得腿都軟了,話都說不清楚了。

“誤會你媽。”電話那頭吼了一嗓子,“天被你捅破了。我告訴你,你完了,我也完了。”

電話掛斷。

李老三癱在沙發上,渾身都是冷汗,臉都白了。

半小時後,安陽縣紀委的燈也亮了。

那位建委副主任,不等紀委的人上門,自己帶著材料,主動去投案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