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省委值班係統的內部通報,已經通過加密渠道向南州高層擴散。

所有人此刻都意識到,陳平放這一夜,已經把趙博的保命符,變成了催命符。

芯火產業園的局勢,徹底變了。

……

天剛亮,一輛黑色奧迪車帶著淩晨的露水,飛速駛入南州高新區管委會的大院。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車穩穩停在大樓門前。

車門打開,陳平放從車上下來。他一夜沒睡,眼裏布滿血絲,但眼神卻異常銳利,整個人透著一股寒氣。

早已等在大廳的張超快步迎了上來,神情擔憂。

陳平放腳步不停,一邊走向電梯,一邊冷冷的吩咐:“通知管委會所有副主任級別以上的幹部,九點整,一號會議室開會。”

陳平放腳步頓了頓,回頭補充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張超心裏一跳。

“誰遲到一分鍾,就讓組織科直接找他談話。”

……

上午八點五十。

一號會議室外的走廊拐角,煙霧繚繞。

副主任王誌剛正夾著煙,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另外兩名副手說:“都聽說了?他陳平放昨晚瘋了,一聲不吭就把芯火產業園給封了,還從外麵弄了個人進來,說是保護,我看就是非法拘禁!”

王誌剛昨晚接到了趙博的電話,得了“關照”,此刻底氣十足。他吐出一口煙圈,臉上帶著一絲不屑的冷笑:“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真以為拿了個省長批示就能在南州為所欲為?他這是目無組織,踐踏程序!待會兒開會,咱們就拿這一點開炮,必須讓他給市委寫檢查,把封鎖令撤了!”

“王主任說的是,這事不能慣著他。”

“沒錯,高新區是大家的,不是他陳平放的一言堂!”

幾人一拍即合,掐滅了煙頭,臉上帶著得意的表情,一起走進了會議室。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準時推開。

陳平放走了進來,身後跟著麵無表情的張超。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沒有一句寒暄。

在座的幾位副主任正準備開口,陳平放卻率先發話,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耳中。

“現在宣布三件事。”

“第一,從現在起,芯火產業園進入一級戒備,三號廠房和周邊一公裏劃為軍事化管理區,任何人沒有許可不準進出。”

“第二,所有關於芯火產業園的舊項目文件和財務賬目,全部封存,等候審計。”

“最後,成立‘芯火產業園國企改革核心領導小組’,負責園區的所有事務。”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固。

“砰!”

王誌剛猛的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漲紅著臉,手指幾乎要點到陳平放的鼻子上。

“陳平放!你憑什麽?!”他的聲音都變尖了,“高新區管委會是市委市政府領導下的集體單位,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深夜擅自調動安保,是非法!你扣留老同誌(孫建成),是違紀!現在你還要成立什麽狗屁小組,架空我們整個管委會,你眼裏還有組織嗎?還有市委嗎?!”

王誌剛這一發難,立刻點燃了導火索。

“王主任說的對!陳主任,你這個決定太草率了,我們不同意!”

“必須立刻撤銷封鎖令!不然產生的經濟損失誰來負責?”

“我建議,立刻將此事上報市委,請領導來主持公道!”

一時間,會議室裏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把矛頭對準了陳平放。

陳平放的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他連坐姿都沒變,隻是抬起眼皮,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冷冷的看向王誌剛。

陳平放語氣平靜,輕輕的反問了一句。

“王副主任,昨晚淩晨三點二十四分,你用尾號8848的手機,給省城一個號碼打過去,通話時長七分三十二秒。那個時候,你想過組織程序嗎?”

陳平放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讓王誌剛心裏咯噔一下。

“趙博給你的許諾,抵得過國法嗎?”

王誌剛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幹幹淨淨,從漲紅變成了慘白。豆大的冷汗,順著他的鬢角,一顆一顆的滾落下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剛才還跟著起哄的幾名副主任,此刻都閉上了嘴。他們驚疑不定的看著王誌剛,又恐懼的望向陳平放。

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陳平放緩緩從上衣的內側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文件袋。他沒有打開,直接將文件袋“啪”的一聲,重重的拍在了會議桌的正中央。

文件袋上,省委辦公廳的紅色火漆印章,和周江省長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封麵上,八個用簽字筆寫下的大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感覺喘不過氣來。

——徹查到底,不設上限!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針落可聞。

“王誌剛,以及剛才附議的幾位同誌,”陳平放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從現在開始,全部停職,原地等候省紀委的同誌來談話。”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角落裏一直沉默不語的林耀東身上。

“核心領導小組,由我親任組長。林耀東同誌,擔任小組唯一顧問。”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隻留下幾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在陳平放的辦公室裏。

林耀東進來了,這位一直深藏不漏的老書記,此刻看著陳平放,他的心情很複雜,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也沒說什麽,就遞過去一個文件。

那是一個名單,上麵用紅筆寫著高新區裏麵,那些複雜的人事關係。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與此同時,在辦公大樓的另一個角落裏,有一個剛才開會時沒說話的副主任。

他拿著手機,手心都濕了,很緊張。

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然後打了電話,因為害怕,他的聲音有點發抖。

“喂……事情不太對勁,他……他這次搞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