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城,青蛇會總壇。

夜色如墨,陸箐箐斜倚在窗畔。

清冷月光漫過屋簷,灑在她臉上,映出一張蒼白卻嫵媚的絕美容顏,眉宇間卻凝著一絲凜冽殺氣。

她手邊靜靜擺著兩副麵具。

一副是私下常戴的青蛇麵具。

另一副則是人皮所製,上麵還凝著未幹的血汙與泥土。

昨夜在將軍府,她便是戴著這張人皮麵具,騙過了府中守軍,也騙過了張遼,趁機對他發動了致命一擊。

可奈何……

陸箐箐下意識撫上左肩,林峰那一記凶悍鐵拳的觸感仍記憶猶新。

那拳力道剛猛,竟直接震斷了她的肩骨,逼得她隻能狼狽逃竄。

“嗒,嗒,嗒……”

腳步聲響起,陳玉從樓下緩步上來。

他的手中攥著一塊濕潤白巾,正細細擦拭著手上殘留的血跡。

“會主,鄭總管的傷勢已然穩住,暫無性命之憂。”

陸箐箐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好!傳令下去,讓會中弟兄即刻準備,明日清晨便分批撤離,前往城中另一處備用分舵。”

陳玉聞言微微一怔,猶豫片刻後,低聲道:“會主,此舉會不會太過倉促?會中不少弟兄仍帶傷在身,怕是難以急行。”

“唉……”

陸箐箐輕歎一聲,沉聲道:“張遼沒死,還故意放出消息要巡視全城,他這是在引我們主動現身再動手。”

“他必定在全力追查此刻的身份,我們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至於那些與青蛇會有過接觸,尤其是能認出你和鄭總管的人,一律清理幹淨!不留後患!”

陳玉躬身行禮,應道:“屬下遵命!”

頓了頓,陳玉又問:“會主,林峰那邊要不要派人盯著?此人壞了我青蛇會的大事,實在可恨!”

陸箐箐與陳玉誰也沒料到,林峰這個原本不起眼的“配角”,竟成了刺殺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聽到“林峰”二字,陸箐箐眸底驟然閃過一抹寒光。

“林峰那廝可惡至極!”

“昨夜一戰,我青蛇會折損了七十八名精銳,數年心血積累險些毀於一旦。”

“他武藝高強,我們暫時動不了他,但他的家眷可未必!”

“派人盯著他府中動靜,找機會把他那兩個女人綁來。”

陸箐箐倒沒想過要宋雨薇與蘇婉兒的性命。

但若能用她們的性命做籌碼,逼林峰自投羅網,她倒是十分樂意。

陳玉連忙點頭附和:“會主高見!”

可隨即,他又麵露憂色道:“隻是會主,我們已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組織刺殺,如今在城中怕是再難有大動作。下一步,我們該何去何從?”

陸箐箐聞言,目光望向北方天際。

“等消息便是!大將軍托付的任務,我們已然辦妥。”

“想來過不了多久,師父便會傳信過來。他讓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

陳玉臉上當即閃過一抹敬畏之色,再度躬身:“屬下遵命!”

北蠻國師在北蠻國內地位超然,見過其真容者寥寥無幾。

陳玉雖是陸箐箐的心腹,卻也未曾拜見過國師。

而這位神秘的北蠻國師,正是陸箐箐的師父。

頓了頓,陸箐箐又補了一道命令:“陳先生,明日撤離前,把‘藥引子’盡數投放下去。”

“這裏也留一份,我要給那些前來追查的官差,備一份‘小禮物’。”

陳玉聽到“藥引子”三字,神情驟然一僵,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懼色。

他強壓下心底的恐慌,重重點了點頭:“是!”

……

與此同時,鎮遠城將軍府附近的一座小院裏。

林峰拎著一包糕餅踏入家門時,天色已近酉時。

櫻桃笑盈盈地迎了上來,聲音清甜:“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林峰微微頷首,目光下意識掃向主屋方向,輕聲問道:“雨薇和婉兒呢?”

櫻桃眨了眨眼,伸手朝一旁指了指。

“兩位夫人都在屋裏等著大人呢!”

“大夫人在主屋,二夫人在那邊。”

“她們直到現在還穿著喜服,就盼著大人回去掀蓋頭呢!”

聞言,林峰的心底驟然湧上一股歉疚。

從昨夜至今,他一直忙著處理張遼遇刺後的守備事宜,竟是連回府的時間都沒有。

讓兩位新娘空等了許久。

“好,我曉得了。”

林峰推開主屋房門,緩步走到內室。

屋內紅燭高燃,火苗輕輕跳動。

宋雨薇身著大紅嫁衣,端坐在床榻之上。

林峰輕整衣衫,走到床榻前,輕咳一聲,柔聲道:“夫人,我回來了。”

宋雨薇微微抬眸,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柔聲道:“夫君,請!”

林峰伸出手,輕輕掀開那方大紅蓋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不由得一怔。

宋雨薇顯然重新梳妝過,妝容精致,美得驚心動魄。

“夫人,我林峰能娶到你這般美人,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往後餘生,我定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宋雨薇聽著他的情話,莞爾一笑,眼底滿是柔情。

“夫君說笑了,妾既已嫁與夫君,便是夫君一生一世的人。”

“夫君若步步高升,妾便陪你扶搖直上。”

“若夫君不慎失意,妾亦願相隨左右,不離不棄。”

林峰心中一暖,伸手輕輕為她摘下頭上沉重的鳳冠,柔聲道:“讓夫人等了這麽久,辛苦你了。”

說著,他輕輕按住宋雨薇的香肩,順勢將她往床榻上帶了帶。

“夫君,別急!”

宋雨薇含笑拉住他的手,輕聲提醒:“婉兒妹妹還在那邊屋裏等著呢!你先去給她掀蓋頭、卸鳳冠吧!”

“這鳳冠沉得很,壓得我脖子都酸了。”

“婉兒妹妹性子柔,定也熬得難受。”

“再說,昨夜出了那般事,她定是不安,還在擔心自己的異瞳會惹來晦氣,你去好好安慰安慰她。”

宋雨薇的體貼讓林峰心中愈發憐愛。

他暫且按捺下心底的情愫,伸手在她光滑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轉身便往蘇婉兒的屋子走去。

蘇婉兒與宋雨薇一般,身著大紅嫁衣,正襟危坐在床榻上。

聽到腳步聲漸近,她緊張得緊緊攥住了衣角。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床榻前。

下一刻,便聽到林峰溫柔的聲音響起:“夫人,我來了!”

紅蓋頭被輕輕掀開,林峰那雙明亮的眼眸,正好與蘇婉兒的目光撞在一起。

“夫君!”

蘇婉兒輕呼一聲,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裏麵打轉。

“我在呢!”

林峰笑著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寬慰:“大喜的日子,怎麽哭了?莫不是等夫君太久,急壞了?”

蘇婉兒緊緊抱著他,不肯撒手,哽咽著道:“不是的……妾是擔心,夫君會討厭我,討厭我這雙眼睛。”

蘇婉兒自小便因這雙異瞳受盡白眼。

就連親生父母也對她冷淡疏離。

長大以後,她飽嚐人情冷暖,流落至怡春院時,也因這雙眼睛遭人嫌棄。

如今好不容易能嫁給林峰,盼著能過上安穩日子。

可昨夜卻又出了那般糟心事,她心中怎能不慌?

林峰抬手,輕輕撫上她楚楚可憐的小臉,柔聲道:“傻丫頭,夫君怎麽會討厭你?我覺得娘子這雙眼睛美極了,我願意看一輩子。”

“噗嗤~”

蘇婉兒破涕為笑,眼裏還含著淚光,輕聲問道:“一輩子嗎?等妾老了,醜了,夫君還願意看我的眼睛嗎?”

林峰伸出手指,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尖,笑著說道:“自然要看,一日不看,便如隔三秋。”

林峰的情話,終於徹底驅散了蘇婉兒心底的不安。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輕聲道:“婉兒,我先去雨薇那邊,洞房花燭夜,正事兒可不能耽誤,不然可不吉利!”

蘇婉兒俏臉一紅,輕輕點頭,細若蚊蚋道:“嗯,妾等著夫君……”

林峰見狀,故意逗她,挑眉笑道:“婉兒,若是你著急,不如跟夫君一起過去,我們三個……一起熱鬧熱鬧?”

“不行!”

蘇婉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連搖頭,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慌亂。

“三個人……三個人怎麽可以?”

林峰見她這副模樣,心底微微有些失望。

看來,這古代的姑娘,終究還是放不開。

“傻丫頭,夫君逗你玩呢,乖乖等我!”

說罷,林峰輕笑一聲,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