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佛寺，夜幕降臨。
在禪房待了半日的林峰，走出屋。
白日裏熙熙攘攘的香客散去，千佛寺又恢複了往常的寧靜。
除佛塔林與大雄寶殿人稍多外，其他地方人跡罕至。
林峰眉頭微蹙，行走於千佛寺內。
腦海中想的是下午與陳皮等人所聊的事。
陳皮一直暗中為林峰行走，打探消息，赫然成了了解儒州的“儒州通”。
當林峰簡單透露了萬佛節後的計劃，陳皮勸說林峰謹慎行事。
儒州佛法昌盛，百姓信佛、敬佛、愛佛。
若林峰要對佛道動手，僅靠他一人風險太大。
林峰思來想去，便又有了新方略。
隻是，方略需要吳緒的支持。
吳緒，會支持他嗎？
林峰不確定，所以心神不寧。
不知不覺間，林峰來到了一片矗立著壁畫的小廣場。
林立的佛教壁畫矗立其間，錯落有致。
林峰不通佛教典故，好在壁畫旁有小字解讀，倒也能看個七七八八。
“薩埵太子割肉飼虎？”
林峰在一幅壁畫前駐足，壁畫色彩濃烈，繪製的技法嫻熟古樸。
講述了寶典國三太子摩訶薩垛出遊，見一母虎產子後饑餒欲絕，竟然欲食用其幼崽。
薩垛便跳崖，以身飼虎。
壁畫采用“異時同圖”的手法，將刺頸、投崖、飼虎、親屬悲悼等情節放置於同一畫麵。
中央薩埵太子垂死之軀與惡虎啖肉的慘烈場景，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
林峰的目光盯著薩垛的垂死之軀，喃喃自語。
“好個以身飼餒虎，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去救一野獸。”
“大乘佛教這‘無我布施’還真高尚。”
“可惜，我這輩子是不會有這覺悟了。”
他背著手來回走動，將一幅幅壁畫當成了故事觀瞧。
待林峰走過一幅石壁，忽而停下了腳步。
皎潔的月光下，一窈窕身影正望著一幅巨型壁畫出神。
她著一襲黑紅相間的交領襦裙，腰肢纖細如弱柳扶風。
烏黑的長發挽成漢人少女常用的雙螺髻，餘發在腦後編織成一條細長的發辮。
發辮的尾係有一顆和田白玉蟬，俏皮可愛。
有人在這裏？
林峰盯著少女的背影，嗅到微風中淡淡的香氣。
他心中沒來由地一動，自己還未反應過來，腳步便朝少女走去。
走得近了，少女的身形便看得越發清楚。
亭亭玉立，隻看背影便令人浮想聯翩。
少女看壁畫看得出神，未曾注意到身後有人。
她抬起手輕輕觸碰石壁，蔥白一般的手指恰好落在壁畫中央的太陽上。
“文殊菩薩騎青獅，手持利劍斬眾生無明。”
“普賢菩薩乘白象，廣大行願令十大願王導歸極樂。”
“這幅《菩薩變》在一眾壁畫中算得翹楚。”
“姑娘喜歡？”
少女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被林峰的聲音驚到。
她轉過身看向來者，明媚的眸子裏閃過一抹驚訝與羞怯。
林峰與她四目相對，不禁暗道一聲：好美的姑娘！
她年方二九，外罩一件黑色菱紋綺半臂。
肌膚白皙勝雪，在顴骨處用淡赭色胭脂輕掃，有幾分西域女子的妝容模樣。
峨眉微微上揚，瓊鼻挺翹小巧，朱唇烏膏打底，再點朱砂於唇中。
做出了“點絳唇”的效果，紅得克製又引人遐想。
她眉心用金箔剪成的小朵曼陀羅花貼於眉心，花心處竟還有米粒大的紅寶石。
精致、俏麗，少女生的極有漢人女子的溫婉清麗，又夾雜了幾分西域的異域風情。
令林峰這般見過諸多美人的人，眼前一亮。
“公子……也喜歡佛家壁畫？”
喜歡個鬼……
林峰心中嘀咕了一句，麵上卻笑容溫柔。
“略有研究。”
少女的眸子不禁又亮了兩分。
“公子可否為小女子解讀一二？”
林峰暗暗咧嘴，腦海裏快速回憶今日在萬佛節大典上，他聽身邊僧侶閑聊的那些話。
“當然。”
林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少女身邊。
“此壁畫將前魏流行的‘普賢變’與‘文殊變’結為一體。”
“一反前魏時期華嚴經變鋪陳富麗的風格，采用白描水墨技法。”
說著，林峰伸手輕撫壁畫。
“以線為主，縛以淡彩，意境空靈。”
“菩薩、天人、雲水、山石皆以簡淡筆墨寫出，不著濃豔，意在讓觀者超越形相，直契‘真空妙有’之境。”
“恰如禪門所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智慧不離日用，行願即在當下。”
少女的櫻桃小口微微張大。
一對美眸中盡是驚訝與崇拜，她福身行禮。
“未曾想公子對佛道有此等精研，小女子阿奴迦，敬佩！”
林峰拱了拱手還禮：“姑娘客氣了，我不過早年間得以遊方和尚點撥，略懂佛道而已。”
“姑娘名叫阿奴迦，不是漢人？”
少女微微頷首，神情稍有些不自然：“小女是精絕國人，後來被賣到京城。”
阿奴迦話音未落，林峰的眼前係統屬性麵板，躍動出一串信息流。
【女神：阿奴迦】
【顏值：96】
【詞條：百毒不侵（對世間各類奇毒獲得強抗藥性）】
【對宿主當前好感度 3（當好感度達到100時，宿主將完全獲得該詞條）】
憑借阿奴迦的容貌氣質，能被係統選中不奇怪。
林峰驚訝的是阿奴迦的屬性詞條。
百毒不侵！
這詞條可太實用了，若林峰能得到，今後再也不怕什麽劇毒暗算。
定了定神，林峰輕聲問阿奴迦。
“你說你被……賣到京城？”
“有人拐賣了你？可你為何又會來到儒州？”
阿奴迦眸子微微閃動，蒙上了一層水霧。
“不，我是被父母賣給人牙子的。”
“京城的達官顯貴很喜歡胡姬，人牙子便高價到西域買我這種窮人家的姑娘。”
“送到京城後，高價賣給富商。”
阿奴迦眼中含淚，解釋道：“買我的富商從京城趕到千佛寺參加萬佛節祈福。”
“待回去後，我就要嫁給他當妾室，做他的小妾。”
原來如此……
林峰輕聲感歎：“你背井離鄉被賣到京城，身世實在坎坷。”
“我早就聽說有人牙子，往來於西域、大乾。”
“將兩國的窮苦百姓賣到兩國去，著實可惡。”
“將來若有機會，當斷了這群蟲豸的財路！”
阿奴迦的眸子微微一顫：“公子也不讚成此舉？”
林峰微微頷首：“賺錢的路千千萬萬，正經營生有的是。”
“販賣人口，欺淩窮苦百姓算什麽本事？”
阿奴迦聞言很是激動，當即彎腰向林峰行大禮：“公子高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