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主營鏢局生意，在儒州境內首屈一指，家境殷實。
可馮宅的裝飾陳設卻樸素大方，處處透著武人的利落爽利。
馮家正堂，氣氛凝重。
馮寒領著林峰和馮晴進了院，馮晴的心猛地一沉。
隻見正堂之上，父親馮遠端坐不動，神色陰沉得嚇人。
馮晴自小在父親的威嚴下長大，即便曾逃婚闖**，此刻依舊難掩心底的畏懼。
此刻正堂內還有數人，其中坐在馮遠身側的美婦人，正是她的生母。
“爹。”
馮寒走到正堂門口，沉聲稟報：“林大人與姐姐回來了。”
馮遠聞言起身，攜妻子與鏢局眾人，對著林峰躬身行禮：“草民馮遠，攜儒州鏢局上下，見過林大人！”
“按禮，草民本該到門口迎接大人，隻是今日身子不適，不便走動，還請林大人海涵。”
這話未免太過牽強。
馮遠明明腿腳利索、中氣十足，卻偏說身子不適。
顯然，若非忌憚林峰的朝廷命官身份，他壓根不會起身相迎。
林峰淡淡一笑，語氣平和：“馮家主客氣了！今日我與馮姑娘同來，並非以官身，而是以她好友的身份拜訪，馮家主不必多禮。”
馮遠與林峰皆是通透人，他敢在門前阻攔二人，早已斷定林峰來鳩城是為了馮晴，而非公幹。
若是真有公務，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如此。
馮遠深深看了林峰一眼，緩緩頷首：“既如此，請林大人與我馮家這‘不孝女’落座吧！”
“不孝女”三字被刻意加重，馮晴的臉色頓時又白了幾分。
馮遠對她態度冰冷，可馮夫人卻迫不及待上前，緊緊拉住女兒的手，情緒激動：“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馮夫人沒說兩句，眼眶便紅了，淚水簌簌滾落。
馮晴見著母親，漂泊多日的委屈再也繃不住，嚶嚶哭了起來。
馮遠見母女二人當眾落淚，心頭火氣更盛，沉聲道：“客人在此，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馮夫人白了他一眼，拉著馮晴坐到一旁，氣得馮遠吹胡子瞪眼，卻也無可奈何。
待林峰落座，仆從端上茶水點心，馮遠才再度開口，語氣先揚後抑：“前些日子聽聞林大人斬殺悍匪曲海山，為儒州除了一大禍害，馮某深感佩服。”
“今日能得見大人本人，實乃幸事。”
“隻是不知，林大人今日隨小女一同回家，所求為何？”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林峰，眼底藏著幾分防備與冷意。
雖不知二人具體關係，但青年男女同歸，他多少能猜到幾分。
林峰笑意不變：“馮家主，我與馮姑娘同來，是要給二位道喜的。”
“哦？喜從何來？”馮遠眉頭微蹙，麵露疑惑。
林峰從衣袖中取出一封文書，遞了過去：“朝廷已批準我的舉薦，準許馮姑娘出任儒州軍都指揮僉事，即刻便可上任。”
“大姐當官了？！”
馮寒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想去看委任書，卻被馮遠抬手喝止。
“林大人，這文書還請收回。”馮遠語氣堅決，“小女不會去當什麽都指揮僉事。”
馮寒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峰眉梢微挑，問道：“馮家主此言何意？”
馮遠掃過那文書，語氣不容置喙：“老夫長女已與布政使吳大人家的公子定下婚約，她既然回來了，便要依約與吳家完婚，從此相夫教子，斷無再做武官的道理。”
“何況戰場凶險，軍中苦累，一個女子，不宜留在儒州軍。”
方才還在與母親低語垂淚的馮晴，聞言當即抬頭反駁：“爹，女兒不怕辛苦，更不怕危險……”
“住口！”
馮遠猛地轉頭瞪向她，語氣淩厲：“你一個女孩子家，懂什麽叫危險？儒州的事，不是你能摻和的！”
馮晴被父親的怒吼嚇住，手足無措間，隻能求助地看向林峰。
林峰朝她溫柔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一切有他。
他將委任書放在一旁，神色從容。
“馮家主是馮姑娘的父親，即便有朝廷文書在，你若執意不讓她出仕，朝堂也不會勉強。”
“但你為馮姑娘定下的這門親事，我覺得極為不妥。”
這話一出，馮遠及正堂內幾位鏢局漢子頓時麵露不悅。
其中一人猛地拍案而起，怒視林峰：“林大人，你雖是州官，也無權幹涉我馮家家事！”
“馮家與吳家定親，與你何幹？”
“再說，吳家世代清流，吳緒大人身為布政使，這分明是門好姻緣！”
林峰眸色微轉，看向那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好姻緣？有多好？諸位怕是不知，這吳家二公子吳用，近一個月幹了多少荒唐事，我今日便給諸位說道說道。”
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這位吳公子，曾一擲千金，在儒州青樓與花魁縱情七日，耗費不下千兩銀子。”
“半個月前，又與一位俏寡婦傳出風流韻事，最後隻丟了幾百兩銀子便了事。”
“約莫七天前，他更是當街調戲良家女子，非要將人納為妾室。”
“據我所知，吳用尚未有正妻，房裏卻已納了九房妾室。”
這番話，說得馮遠與那拍案的漢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林峰伸手指向馮晴，反問馮遠：“馮家主，你將馮姑娘嫁給這樣的人，是想讓她與那九房妾室湊個‘十全十美’嗎？”
說得好！
馮寒在一旁緊握拳頭，險些喝彩出聲。
林峰說的句句屬實，這般揭穿吳用的真麵目，實在解氣。
他本就不認同父親給姐姐選的夫婿。
奈何馮家由馮遠做主，他與母親即便反對，也無力阻攔。
“林——峰！”
馮遠臉色鐵青，咬牙喝問：“你到底想幹什麽？存心尋我馮家晦氣不成？”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林峰當眾將吳家二公子的醜事抖得一幹二淨，無疑是在抽他馮遠的臉。
馮遠話音剛落，正堂內七八個鏢局漢子齊齊拍案而起，個個怒目圓睜地盯著林峰，隻需馮遠一聲令下，便會立刻動手。
馮晴見狀，急忙衝到林峰身前將他護住，急聲道：“爹，林大人不是來尋晦氣的，他是女兒的摯友……”
她的解釋，反倒更激起了馮遠的怒火：“他自己不會說話？用得著你替他辯解？給我過來！”
馮遠怒火更盛，馮晴手足無措之際。
林峰輕輕拉住她的手，將她護在身後，神色依舊從容。
“馮家主，我並非要尋馮家晦氣。”
“我今日來，隻為一件事——為馮姑娘，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