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州城外,十裏亭。
此時,儒州承宣布政使司參政唐瑜,正以手遮目,向著東邊遠眺。
唐瑜今年三十有八,白麵黑須,儀表堂堂。
他的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天生一副笑麵。
唐瑜乃布政使吳緒親信,今日被派到十裏亭來,迎接新任的儒州都指揮使司指揮同知——林峰。
按照正常的規章來講,迎接林峰的事兒用不著唐瑜出馬。
但儒州布政使吳緒收到了二皇子李琰的書信,請吳緒在儒州對林峰多多照拂。
吳緒早年間與二皇子李琰有舊,也知道林峰救了李琰,便特意命唐瑜來迎接,以示尊重。
“時辰不早了,應該到了呀。”
林峰的車馬遲遲不出現,唐瑜不禁有幾分焦躁。
唐瑜身後立有一青年,眉清目秀二十五六歲。
他姓曹名正,現任儒州承宣布政使司參議,乃儒州有名的曹家的子弟。
“唐大人,昨晚下了一場小雪。”
“興許路上因為下雪耽擱了,您別著急。”
曹正勸說唐瑜道:“請唐大人先去亭子裏歇息片刻,等林大人到了下官叫您一聲就好。”
唐瑜聞言擺了擺手,道:“不,本官已經等了這麽久,不差這一會兒。”
“回去若吳大人問起,知曉本官沒有一直等待,又要嘮叨了,吳大人一嘮叨起來本官可受不了。”
曹正忍著笑意,點了點頭:“唐大人說的是。”
儒州官場有些有趣的傳聞,講現任儒州布政使吳緒有兩大愛好。
一為狸奴,二為嘮叨。
吳緒年過半百,對政務說不上多上心,例行公事罷了。
但他卻對貓情有獨鍾,在家裏養了九隻貓,寶貝得跟孩子似的。
除了愛貓,吳緒還愛嘮叨,芝麻綠豆大的事情都能嘮叨上一兩個時辰。
搞得儒州本地的官員、豪紳們,除了涉及自身利益的大事,其他小事都不敢隨便跟他爭論。
沒人受得了吳緒動不動幾個時辰的“精神攻擊”。
當然,吳緒還是有許多可取之處,寬容仁善便是他最大的優點。
一盞茶的功夫後,官道上終於出現了一支人馬。
但見旗幟招展人馬如龍,很是氣派威武。
“諸位,都給本官打起精神來,莫要在林大人麵前失了我儒州的禮數!”
唐瑜說了一聲,整理了兩下衣冠,臉上浮現出麵具般的微笑。
隊伍越來越近,及至雙方剩餘五十步左右,唐瑜帶領眾人上前行禮。
“本官乃儒州參政唐瑜,攜儒州參議曹正等官員,特來此迎候林大人!”
“林大人,幸會了!”
林峰從馬兒身上翻身而下,快步迎上去行禮。
“原來是唐參政當麵,林峰惶恐,怎麽唐大人親自來相迎?”
唐瑜微微一笑:“林將軍可是聞名天下的英雄,雞鳴城救義軍,鎮遠城救秦王殿下,誰人不知?”
“秦王殿下特意寫信給吳布政使,讓布政使大人好好地照拂你呢!”
“唐某仰慕秦王殿下已久,他日若有機會,還要你林將軍在秦王殿下麵前多多美言啊!”
唐瑜三兩句話,便將前因後果講了出來。
林峰暗暗感慨,果然“朝中有人好辦事”,秦王殿下一封信就給他鋪了路。
林峰拱了拱手,隨口說道:“好說!好說!”
“唐大人,我們走吧!”
說完,林峰就要繼續趕路。
然唐瑜拉住林峰的胳膊,笑道:“林大人,你們趕了許久的路,一定口幹舌燥。”
“來,本官在亭子裏準備了好酒,還有幾碟小菜。”
“你放心,本官還命人準備好了溫水、糕餅,給你麾下的將士們飲用充饑。”
唐瑜辦事滴水不漏,讓林峰連拒絕的理由都沒有。
“好,既然唐大人考慮的這般周全,林某卻之不恭,請!”
林峰與唐瑜、曹正三人入了十裏亭。
但見亭內石桌上,正溫著三壺酒,還有六牒適合下酒的鹵菜。
落座後,唐瑜望了一眼林峰帶來的隊伍,道:“林將軍,你這次帶來的,都是鎮守鎮遠城的勇士?”
林峰微微頷首:“也不全是,一部分是鎮遠軍,還有一部分是朔風二州參與雞鳴城之戰的義軍。”
“朝廷已經下發公文,將他們全部編入我麾下,隨我來儒州護佑儒州百姓。”
唐瑜聞言麵露喜色:“林大人來得太及時了,不瞞林大人將,最近咱儒州可不太平。”
林峰心中一動,身子微微前探,輕聲問道:“可是……貓妖作祟?”
一聽這話,唐瑜與曹正的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唐瑜壓低聲音,道:“林將軍……已經知道那事兒了?”
前任儒州都指揮使司指揮同知葉智,被貓妖所害,慘死府中。
朝廷為防止引起恐慌,對外宣稱葉智得了急症暴斃而亡。
張遼既然讓林峰來儒州,自然將此事告訴了他。
“張遼將軍同我講過。”林峰的眉頭微微蹙起,“唐大人,那案子還未偵破?”
林峰可不信世上有什麽貓妖,肯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唐瑜歎了口氣:“偵破?從何偵破?”
“仵作驗屍驗了好幾次,一致認為葉大人身上的傷口,來自某種獸類的爪子。”
“在葉大人的傷口裏麵,還有殘缺折斷的一段爪子。”
說著,唐瑜給林峰比畫了一下:“得有這麽大!”
“仵作說了,若真有獸類攻擊葉大人,那類似於貓的生靈得有老虎那麽大!”
“人殺人能偵破,貓妖殺人官府怎麽抓?總不能將全城的貓兒都逮捕吧?”
林峰摩挲著下巴,將信將疑:“儒州,真有貓妖?”
參議曹正輕聲勸說林峰道:“林將軍,您是外地來的官員,儒州的很多忌諱您都不知。”
“貓妖之說已經流傳有百年了,在儒州的州誌上也有記載。”
“百姓也曾經見過夜裏的巨型貓狀物,我覺得興許儒州真有貓妖存在。”
“您到了儒州城安頓下來後,還是去城外山中的千佛寺拜一拜佛祖吧!”
“請佛祖保佑您。”
林峰心中嗤之以鼻,表麵卻笑嗬嗬的:“曹大人還信佛?”
曹正看了唐瑜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大人,在下家中世代禮佛,我耳濡目染也就……”
“朝廷有法度,為官者不可篤信宗教,但儒州風氣如此,請林大人莫怪。”
唐瑜見狀主動為曹正解圍。
“林大人,曹家可是咱儒州有名的積善之家。”
“修橋、鋪路、施粥,曹家樣樣都有做。”
“所以林大人就不要苛責曹正了。”
林峰聞言,和善一笑:唐大人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隻是乍一聽曹大人這般說,才想起儒州佛法昌盛。”
“曹大人可是‘儒州五姓’之一的曹家子弟?”
曹正拱了拱手,回答道:“正是,曹家當代家主,正是下官的父親。”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