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炳才華不俗,尤以思維敏捷與詩詞見長。

他得了秦王李琰的應允,來回踱步思索。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有了思路,娓娓道來。

“新豐美酒鬥十千,玉京遊俠多少年。”

“相逢意氣為君飲,係馬高樓垂柳邊。”

李琰、李臻、李冀三王皆出身皇族,對詩詞鑒賞都有一番造詣。

李琰暗暗點頭,甄炳這詩詞對仗工整,有一股子豁達鮮活之氣。

稱不上上佳,卻也屬於中上之姿。

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寫出,不容易。

北蠻那邊,北蠻兵部尚書王珣、禮部尚書古烈皆露出玩味之色。

甄炳的詩詞在他們看來,中規中矩卻不怎麽出彩。

而今日他們為了贏,暗中準備了殺手鐧,以甄炳的造詣定然不是己方的對手。

一想到大乾那邊會出醜,兩位尚書嘴角便忍不住上揚。

甄炳的心思都在吟詩作賦上,未曾注意到雙方的神態。

“出身仕乾羽林郎,初隨驃騎戰漁陽。”

“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詩詞的下闋一出,大乾這邊懂行的人不禁眼前一亮。

若單論上闋詩詞,甄炳的詩詞較為平庸。

但下闋詩詞卻極為出彩,尤其是“縱死猶聞俠骨香”,風骨意境俱佳。

令整首詩忽而上了一個層次!

“啪!啪!啪!”

晉王李臻拍手,為甄炳叫好。

“甄大人詩詞別具一格,誰說俠客隻能是冷冰冰江湖客?”

“我大乾的俠客縱馬、飲酒、交友,行天下!”

“下能懲奸除惡,上能報效國家,當得起一個‘俠’字!”

秦王、周王等人亦為甄炳叫好、稱讚。

周王李冀滿麵笑容,道:“甄大人這首詩詞化用典故也用的極好,將‘俠骨香’融入其中,妙哉!妙哉!”

甄炳聞言拱了拱手,向諸王行禮。

“謝三位殿下、諸位大人誇獎。”

“下官隻是隨著兩位大人北上,見到了鎮遠關浴血殺敵的將士們,有感而發。”

“若論‘俠’,在鎮遠關為國禦敵的將士們,才真的能稱作‘俠’!”

“南木合殿下,該貴國了。”

甄炳說這話的時候,頗有幾分自傲。

他覺得自己的詩詞已經足夠好,短時間內北蠻那邊不會有人超過自己。

南木合不通詩詞,也不知甄炳的詩詞好不好。

不過,瞧雙方的反應也猜得到,甄炳有兩下子。

“本王素來不會吟詩作賦,隻會舞槍弄棒。”

“王尚書,我北蠻可有人才能與甄大人比試一番?”

南木合看向王珣,王珣心領神會起身。

“殿下,我北蠻才子如過江之鯽。”

“正好,今日禮部侍郎紮木在席,可讓他來與甄大人比試。”

紮木?

眾人齊齊朝著王珣所指的方向望去。

紮木今年二十五六歲,生得儒雅周正,年紀輕輕竟然能坐到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前途不可限量。

他緩緩起身,麵含微笑:“承蒙王尚書看重,紮木願賦詩一首與甄大人比試。”

“獻醜了!”

林峰望著一唱一和的北蠻人,暗暗搖頭。

北蠻韃子明顯在唱雙簧,先挑事再比試,恐怕這紮木不簡單。

“北蠻人好生狡猾!”

一個聲音在林峰耳邊響起,清脆悅耳,他微微一怔往後看了一眼。

“柳姑娘?”

柳如煙扮作侍從的樣子,不知何時站到了林峰身後。

“噓!”

柳如煙彎腰湊近林峰,小聲道:“林峰,這下麻煩了,那個紮木可不是普通的北蠻官員。”

李平安就坐在林峰身邊,聞言不由好奇:“哦?紮木有何特殊的?”

柳如煙輕咬朱唇,道:“那家夥綽號‘詩鬼’,在北蠻文壇名聲不小。”

“我的樂坊也買過幾首他的詩詞,他寫的詩詞鬼氣森森的很是特別。”

紮木的詩詞帶著一股子鬼氣,然則別具一格想別人所不敢想,寫別人所不能寫。

這樣一個人物出現在這裏,明顯是北蠻人刻意安排要讓大乾出醜。

林峰聞言微微蹙眉,這樣說大乾這邊豈不是危險了?

“先輩匣中三尺水,曾入吳潭斬妖龍。”

“隙月斜明刮露寒,練帶平鋪吹不起。”

北蠻禮部侍郎紮木高聲吟誦,詩詞一出口就讓人耳目一新。

前兩句詩詞描寫的情景奇異瑰麗,寶劍斬妖龍,劍身的鋒利連露珠上的寒氣都能斬斷!

令人眼前瞬間就可聯想到一柄寒光四射的神劍。

甄炳隻聽了這兩句,臉色便微微地變了。

此人有大才!

甄炳眉頭緊蹙,看向禮部尚書尹禮與兵部尚書曹坤。

該做的他甄炳都做了,但今日怕是比不過紮木。

“蛟胎皮老蒺藜刺,鸊鵜淬花白鷳尾。”

“直是荊軻一片心,莫教照見春坊字。”

紮木越賦詩越起勁,一步步走向了大殿門口。

“挼絲團金懸簏簌,神光欲截藍田玉。”

“提出西方白帝驚,嗷嗷鬼母秋郊哭!”

一首詩詞做完,紮木站定腳步,神情興奮不已。

“南木合殿下,秦王殿下,下官獻醜了!”

秦王李琰的笑容有些勉強,而南木合卻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詩詞一氣嗬成,不愧是我北蠻文壇的才子、詩鬼!”

“諸位,本王不懂詩詞就請諸位來賞析品鑒,尹尚書,您德高望重您來?”

尹禮是在場眾人裏年紀最長的一位,威望才學夠服眾。

聞言尹禮撫須片刻,悠悠說道:“紮木大人這首詩詞,十分奇特,詠的是劍卻透著一股子俠氣。”

“寶劍曾斬殺妖龍,如今封劍入鞘,然寶劍不甘沉寂還想著有一日出鞘建功,斬盡天下不平之事。”

“明著是詠劍,實則在詠俠!全篇未見一個‘俠’字,卻能暗合秦王殿下出的題目,高明!高明啊!”

尹禮站起身拱了拱手,道:“秦王殿下,南木合殿下,紮木大人的詩詞勝過甄大人一籌。”

甄炳目光複雜地看著紮木。

他自詡才華斐然,然而在紮木麵前卻差了不少,一時間頗有些無地自容。

隻能低下頭,慚愧地向秦王行禮賠罪。

南木合聞言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尹老大人不愧是大乾的禮部尚書,中肯!透徹!”

“秦王殿下,本王看這比試應該分出勝負了吧?”

南木合目光掃過大乾眾人,麵露嘚瑟之意:“誰還想與紮木大人比試?”

大乾這邊無人作聲,能作詩的人不少,晉王李臻、周王李冀等等。

還有那許多文官人人都能做,問題是做出的詩詞比不過紮木,就是丟人現眼。

誰願意去丟人?

秦王李琰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沉聲道:“諸位沒有一人願意再與紮木大人比試嗎?”

鴉雀無聲,官員們或是目不斜視,或是望向別處,無一人敢跟李琰對視。

見狀,紮木心裏樂開了花。

他信步朝著本次文比的彩頭走去,青玉蓮花冠在燈火下散發著瑩潤光澤。

紮木伸手去取,口中說著:“多謝秦王殿下賜冠,看來我北蠻文壇略勝貴國文壇一籌!”

紮木此言一出,秦王李琰的臉都快氣綠了。

但李琰毫無辦法,誰讓他們這邊比不過人家呢?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