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鼻山的清晨,薄霧如紗。

鄭彥卓立於一塊青石之巔,抬手遮在眉骨,凝神遠眺。

“你確定,他們就在前麵?”

鄭彥麵色沉凝,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

青石旁,一個瘦小的北蠻兵躬著身,連連點頭:“將軍,小人家中兩代皆是獵戶,尋蹤辨路的本事絕不會錯,他們定然是沿著這條路去的。”

得了確認,鄭彥緩緩頷首:“好,再歇半個時辰,即刻上路!”

為追擊林峰一行人,他親率萬人深入象鼻山腹地,一夜奔襲追趕。

將士們個個麵帶倦色,著實辛苦。

這時,鄭斌從後方快步趕來,解下腰間酒壺遞給鄭彥。

“大哥,留守的將士選好了,依舊是五十人,留在此地駐守。”

象鼻山於鄭彥而言,半熟半生。

熟的是官道兩側的區域,他閉著眼都能摸清。

生的是眼前這條追蹤之路,此時已然深入深山,人跡罕至,曲徑難行。

北蠻軍從未踏足此處。

不過,為防全軍迷失,鄭彥早有部署。

他每隔一裏便設一處營地,各留五十人駐守,沿途做好標記。

如此一來,即便追得再深,也能循著標記折返。

鄭彥雖勇猛,卻不魯莽。

他從不拿全軍性命賭險,端的是粗中有細。

他接過酒壺抿了一口,淡淡吩咐:“今日加快行程,不出意外,天黑前必能追上林峰。”

“二弟記住,能活捉便活捉,若不能,萬萬不可留手!”

“林峰本事不小,莫要栽在他的手裏。”

鄭斌拍了拍腰間柳葉長刀,語氣篤定:“兄長放心,林峰再厲害,也敵不過我的刀與毒!”

“隻是……鎮遠城那邊怎麽辦?兄長當真不用即刻馳援伯顏孟克將軍?”

伯顏孟克正受困鎮遠城下,急需支援,可鄭彥卻執意進山追林峰。

此事若是傳到伯顏孟克耳中,難免生出事端。

鄭彥冷哼一聲,道:“伯顏孟克用兵如神,怎會用得著我這守雞鳴城的末將去馳援?先除了林峰,再去解圍,他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鄭斌動了動嘴角,到了嘴邊的勸諫終究咽了回去。

他清楚,伯顏孟克素來不喜鄭彥的性子與做派。

隻因忌憚其武力威望,才勉強留用的。

伯顏孟克麾下四大將,唯有鄭彥被棄在後方。

鄭彥心中本就積著怨氣,此刻勸也無用,隻能順著他的心意。

當日午後,一隊北蠻兵揮刀劈砍,硬生生斬斷沿途攔路的樹枝與藤蔓。

“鄭將軍也真是的,城都奪回來了,非要進山遭這份罪。”

“為了殺一個林峰,可苦了咱們弟兄了!”一名老兵滿臉不悅地抱怨道。

身旁同袍一邊奮力揮刀,一邊勸道:“行了,別說這些沒用,來都來了,都警醒些!鄭將軍說了,咱們隨時可能遇上乾軍,那群漢賊狡詐得很,當心中埋伏。”

老兵嗤笑一聲:“埋伏?就憑他們?咱們有一萬人,他們才幾個人?別讓我撞見,否則定將他們剁成肉泥!”

“嗖——”

尖銳的嘯聲陡然從斜上方傳來,恰在老兵話音未落之際。

他本能地彎腰側撲,大喝一聲:“小心!”

他躲得快,可身後的北蠻兵卻沒這麽好的運氣。

一排削得尖利的木棍應聲射來,“撲哧”兩聲,兩名北蠻兵腹部被徑直穿透,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老兵猛地起身,見四周樹叢劇烈抖動,頓時汗毛倒豎。

“不好!有埋伏!”

話音剛落,一隊乾軍從樹叢中衝出,將這隊北蠻兵團團圍住。

刀光劍影間,廝殺聲瞬間響起。

為首者,正是林峰!

這隊北蠻兵不過五十人,短短兩刻鍾,便被屠戮殆盡。

“大人,這些北蠻韃子身上竟都帶著銀子,每人至少十幾兩。”

萬錢領著人搜刮幹淨,快步上前稟報。

林峰冷笑一聲:“這些都是從咱大乾百姓身上刮來的民脂民膏。”

“萬錢,把這些韃子拖去坑裏埋了,繼續埋伏,再來便再殺!”

此處的廝殺,不過是象鼻山深處交戰的一個縮影。

為了尋找林峰的蹤跡,鄭彥派出多支北蠻小隊沿途探查。

如此分兵,反倒給了林峰分而擊之的機會。

他與李平安、呂錚、馮晴等人,各自率領百餘人頻繁出擊。

機關陷阱、埋伏偷襲,手段可謂層出不窮。

一直到黃昏時分,林峰等人所率小隊已先後“吃掉”四百多個北蠻韃子。

與此同時,象鼻山深處,鄭彥主力營地。

“砰!”

鄭斌一拳砸在樹幹上,怒罵道:“好一群狡猾的漢賊,跟泥鰍似的,根本抓不住!”

“兄長,咱們還沒找到敵軍主力,就折損了四百多人,太憋屈了!”

反觀鄭彥,卻異常平靜。

他非但沒有發怒,眼底反倒泛起一絲寒意:“抓不住?嗬嗬,不過是給他們點甜頭罷了。你忘了軍中還有馴鷹人?”

鄭斌一怔,隨即眼前一亮:“兄長是說,用老鷹尋敵軍蹤跡?那些馴鷹人,真有這般本事?”

鄭彥微微頷首:“下午那點損失算不得什麽,不過是用來確認乾軍主力就在附近罷了。”

“待馴鷹人一出手,必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二弟,今夜,咱們就送林峰歸西!”

鄭斌精神一振,抱拳道:“遵命!”

黃昏漸濃,象鼻山腹地愈發幽暗。

呂錚倚著一棵老樹,開口道:“今日收獲不小,我這兒斬了百十來個北蠻韃子。隻是鄭彥狡詐,他既然知道我們在此,定然會增加小隊人數,日後再想突襲,可就難了。”

李平安深以為然:“呂兄說得沒錯,普通突襲已然無用,接下來拚的便是硬實力。”

“林兄,我看不如出動主力,先集中兵力吃掉鄭彥分散的小隊,你看如何?”

見林峰久久不語,李平安連忙朝他揮了揮手。

可林峰的目光,卻始終鎖在天空中。

“你們看!”

說著,他抬手指向天際。

眾人抬眼望去,隻見一隻老鷹在高空盤旋不去,目光似在搜尋什麽。

李平安瞧著並無異樣。

可呂錚見狀卻臉色驟變,聲音發緊:“老鷹?莫非是北蠻軍的耳目?”

他至今記得,當初亡命象鼻山時,被北蠻軍的老鷹追得有多狼狽。

“它在天上盤旋許久了,八成是北蠻馴鷹人的手筆。”

林峰眸子微眯,神色平靜無波,已然開始籌謀。

呂錚卻急了,連忙勸道:“林峰,用老法子,獵殺些獵物引誘它下來,趕緊除掉!”

“不急!”

林峰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殺了這一隻,你怎麽知道北蠻人沒有第二隻?”

呂錚眉頭緊鎖:“就算有第二隻,也不能放任這隻在此窺探啊!林兄,一旦主力被找到,我軍必遭滅頂之災!”

林峰朝二人招了招手,壓低聲音道:“李兄,呂兄,我有個計劃……”

說著,他便湊到二人耳邊,低語片刻。

聽完計劃,呂錚咧嘴一笑,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這法子,真能行?”

林峰笑了笑,語氣篤定:“有何不可?你都說了,那不過是隻畜生,能聰明到哪裏去?”

李平安當即點頭附和:“林兄說得對!北蠻韃子能利用老鷹,咱們也能!”

“我信林兄的判斷,就這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