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冷風烈烈,大紅披風獵獵翻飛如醒目的戰旗。

虎頭亮銀槍在暮色中泛著凜冽寒光。

一人、一騎、一槍,孤絕的身影立在陣前,看得周遭兵卒瞬間軍心大振。

張遼自危難中臨危受命。

死守至今,其間的艱難困苦不足為外人道。

他早已與鎮遠城融為一體,便是這鎮遠軍當之無愧的軍魂!

現如今軍魂親赴戰場,其激勵之力遠超想象。

本已疲態盡顯的鎮遠軍瞬間重燃鬥誌。

就連京畿地方軍也士氣暴漲,個個浴血衝殺!

“父帥……”

呂錚遠遠望著披甲執銳的張遼,眼眶泛紅,熱淚險些滾落。

他比誰都清楚張遼為此付出的一切。

也正因如此,這一仗絕不能敗!

“全軍將士,隨我殺!”

呂錚一聲嘶啞怒吼,提刀率先衝入敵陣!

張遼親率五千精銳,如一道勢不可當的洪流,猛撲北蠻軍側翼!

呂錚、卞喜率領的聯軍亦爆發出恐怖戰力,刀光劍影間,北蠻士卒紛紛倒地。

若說北蠻軍東側將官被李琰擊潰,尚有故意放水、誘其入圈的算計。

那西側軍隊,便是實打實被兩麵夾擊的猛攻直接打崩的。

狼狽的北蠻軍腹背受敵,勉強抵抗片刻便徹底潰敗,亂作一團。

亂軍之中,張遼本人便是最鮮明的旗幟。

虎頭亮銀槍上下翻飛,槍尖所指,無人能擋!

數十名北蠻士卒接連被他挑、刺、拍,盡數倒斃馬下。

麾下將官士卒緊隨其將旗,拚命廝殺。

他們早已將生死、傷痛拋諸腦後,滿心隻剩一個念頭——跟著張將軍殺!

縱使前方是刀山火海,隻要張將軍在前,他們便敢一往無前!

十人、百人、千人,這份信念凝聚成的合力,恐怖至極!

不過半個時辰,北蠻軍西側防線便被徹底擊穿、打散。

張遼率軍**,一路殺至伯顏孟克所在的後軍帥帳之外!

“報——”

傳令兵連滾帶爬闖入帥帳,聲音發顫:“將軍!西側有敵軍突入防線!”

“報——”

又一名傳令兵接踵而至:“將軍!我軍側翼已被敵軍擊潰!”

“報——”

淒厲的呼喊從未停歇:“將軍!敵軍已殺至後軍外圍!”

接連不斷的噩耗,令薩離等北蠻官員麵色驟變,驚惶不已。

薩離急步登高一望,西邊天際已隱隱傳來震天喊殺聲。

“究竟是誰領軍?李琰麾下怎會有這般悍將?”

西側防線崩得太快,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薩離的疑問轉瞬有了答案——一杆將旗獵獵翻飛,上麵碩大的“張”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這麵“張”字將旗,伯顏孟克與薩離再為熟悉不過。

北蠻軍一路勢如破竹,吞並兩州。

偏偏在鎮遠城前,被這麵旗幟攔了數月。

損兵折將,寸步難行。

“將軍,是張遼!張遼殺來了?!”

“他不是中了國師的風狸獸毒,根本上不了戰場嗎?”

薩離徹底慌了,縱使他足智多謀,此刻麵對這般變局,也隻剩手足無措。

“慌什麽?!”

伯顏孟克猛地揮手,聲如洪鍾:“抽調兩千精銳,攔阻張遼!隻要斬殺或生擒秦王李琰,敵軍自會不戰而潰!”

主帥沉穩,麾下諸人稍稍定心。

可西側此起彼伏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帳內諸人依舊心頭發緊。

伯顏孟克的目光死死鎖在東邊。

那裏,秦王李琰正被血鋒營與死士營死死絞殺。

李琰還能堅持多久?

伯顏孟克暗中向先祖蒼狼白鹿祈禱,隻求這一戰能勝。

他在賭,賭張遼徹底突破西側前,李琰先一步敗亡。

可蒼狼白鹿似乎未聽見他的祈願。

還不到三刻鍾,又一名傳令兵驚慌失措地闖進帥帳。

“將軍!大事不好!”

“派去攔阻張遼的兩千人,被……被徹底擊潰了!”

這話一出,縱使沉穩如伯顏孟克,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帥椅上站起,向西眺望,已經能看到張遼的將旗距離這邊不足千步!

薩離額頭冷汗直冒,喃喃道:“邪門兒了!張遼中了國師的風狸獸毒,怎還能披甲出戰?”

“大將軍,張賊勢如破竹,已然擋不住了!請將軍暫避鋒芒,下令後撤吧!”

“後撤?”

伯顏孟克虎目圓睜,光芒駭人。

“本將一退,前軍將士怎麽辦?絕不能撤!”

“再抽調一千人,給本將死死攔住!”

伯顏孟克決意死戰,可手中兵力早已捉襟見肘。

困住李琰本就耗去後軍大半兵力,抽調兩千人已是極限。

如今哪裏還有餘兵去攔阻勢如破竹的張遼?

伯顏孟克陷入危機之際,亂軍之中的李琰,正遭遇此生最凶險的絕境。

“嗖!嗖!嗖!”

血鋒營的血色箭矢刁鑽淩厲,直取要害。

若非李琰身法迅捷,連連躲閃,這幾箭早已射穿他的麵門。

“鏘!”

饒是如此,一支箭矢仍擦中他的赤炎麒麟兜鍪,迸出刺耳金鳴。

李琰耳中嗡鳴不止,暴怒之下,赤麟環首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刀影。

“嗡!”

刀風呼嘯,不僅斬斷了纏在腰間的繩索,更將一名撲來的死士攔腰劈斷。

腥臭的髒器濺了李琰滿身,他卻渾然不顧,反手薅住側方襲來的另一名死士,扼住其咽喉,將人當成了肉盾。

“撲哧!”

“撲哧!”

“撲哧!”

數支血色箭矢接連貫穿死士軀體。

那人雖口吐鮮血,卻仍張牙舞爪地要撲向李琰。

李琰目光一凜,掌力陡增,瞬間掐碎了他的喉嚨。

借著這具屍體掩護,他總算得以喘息片刻。

李琰擦去臉上的血汙,環視四周。

麾下親衛被死士死死纏住,殺得難解難分。

而他自己,已成了死士與血鋒營的首要目標,困在陣中苦苦死戰。

李琰慣用馬槊,在馬上能逞萬夫不當之勇。

可如今下了馬,馬槊又在亂戰中遺失,戰力已然折損兩成。

再加上連續高強度廝殺,他的體力早已透支。

縱然已接連斬殺上百名死士,可對方依舊源源不斷地撲來。

照此下去,他遲早會被耗死!

向東望去,京畿地方軍正被寶音的騎兵死死阻攔,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突破。

他,似乎真的陷入了死地……

不行!

李琰狠狠咬牙,眼底燃起決絕之色,決意發起新一輪衝鋒!

“喝啊!”

李琰一聲怒吼,環首刀連環劈斬,斬斷纏在腰身的殘餘繩索。

緊接著,他猛地將手中的屍體朝血鋒營方向扔去。

“給本王衝!”

李琰仗著甲胄堅固,氣力驚人,憑著一股悍勇,直接殺進了血鋒營陣中。

箭矢、長刀、長槍接連襲來。

他單手奪過一支長槍,一手持槍、一手持刀,左右劈殺,殺得血鋒營士卒血流成河!

可他身上,也漸漸添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忽然,一支短矛從身後悄無聲息地襲來!

“鏘!”

短矛狠狠砸中頭盔,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李琰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砰!”

李琰整個人被震得飛出數步,重重摔在地上。

等他回過神時,血鋒營士卒與死士們早已如螞蟥般蜂擁撲來。

猙獰、嗜血、瘋狂,種種恐怖的氣息在他們身上彌漫。

仿佛下一刻,李琰便會被他們生吞活剝!

李琰拚盡最後氣力舉起刀來抵抗,可手中一空,刀竟被擊飛出去。

火紅的環首刀劃破天際,如同一抹轉瞬即逝的火焰。

我要死了?

李琰心頭一震,滿心不甘。

他堂堂秦王,勇冠三軍,怎會命喪於這群螻蟻般的死士之手?

刀劍已然近在咫尺,李琰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戰場之上,果然生死無常……

“嗡!”

就在刀劍即將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一杆虎頭亮銀槍破空而來,硬生生擋住了所有劈來的刀劍。

“休傷秦王殿下!”

張遼一聲虎吼震徹四野。

長槍橫掃,將撲來的死士與血鋒營士卒盡數逼退。

“張將軍?!”

李琰望著眼前威風凜凜的張遼,滿臉驚愕:“你怎麽能披甲出戰了?”

“哈哈哈哈!”

張遼聞言放聲大笑:“秦王殿下,此等關乎大乾國運的死戰,張遼豈能缺席?”

“伯顏孟克已然節節敗退,懇請秦王殿下起身,與末將聯手,痛殺賊寇!”

李琰聞言,當即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轉頭望向張遼身後。

果然!

伯顏孟克的帥旗正慌亂地朝後方移動。

“我軍……贏了?!”

李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心情從地獄瞬間躍至天堂。

他迅速撿起地上的赤麟環首刀,放聲大吼:“伯顏孟克敗退!全軍將士,隨本王追殺敵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