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彥敗了?

巴托雙目圓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薩離先生,敵軍到底有多少人?”

“憑鄭將軍的勇武,怎會敵不過漢軍一個小小的千戶?”

四將之中,巴托與鄭彥交情尚可。

鄭彥的武藝深淺,他再清楚不過。

薩離重重歎了口氣:“漢軍狡詐,不知用了什麽伎倆偷開了城門。”

“義軍與鎮遠軍合兵近萬,兵力遠在鄭將軍之上。”

“鄭將軍武藝雖高,卻架不住千軍萬馬的圍攻啊!”

言下之意,鄭彥敗在兵力懸殊。

兩千北蠻兵縱使個個能征善戰,也敵不過五倍於己的敵人啊!

“砰!”

格圖猛地擊向桌案,雙目赤紅,單膝跪地向伯顏孟克請戰。

“大將軍!末將請戰,攻打雞鳴城!末將定要親手斬了林峰!”

格圖與林峰的仇怨,自他領兵攻城時便已結下,此刻早已恨之入骨。

布和眼珠輕轉,輕聲分析:“怪不得秦王李琰先前主動請戰,原來是暗中派林峰奪取雞鳴城,意圖截斷我軍後路、牽製兵力。大將軍,這仗……咱們還打不打?”

他這話可謂是問出了眾將的心聲。

後路已斷,這仗究竟該如何收場?

伯顏孟克負手踱步,暗自權衡利弊。

若棄戰集兵攻打雞鳴城,城池定然能奪回。

可他破鎮遠城、直搗黃龍的宏願,便再無實現之日。

可若不管雞鳴城,全力與李琰會戰牛角原。

勝率雖高,可一旦戰敗,後路被斷,大軍便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帳內眾人皆屏息靜候,無人敢出聲打擾。

良久,伯顏孟克終於駐足,沉聲道:“雞鳴城乃糧道樞紐,不可不奪!分兵一萬五千人予鄭彥,令他即刻奪回雞鳴城!”

頓了頓,他語氣愈發堅定:“但牛角原會戰,關乎我北蠻國運,本將決意,應下李琰的約戰!”

此言一出,巴托、布和、格圖三人神色各異。

格圖戰意沸騰,恨不能即刻披甲上陣。

布和麵含淡笑,神色平靜,似乎早已料到伯顏孟克會做出這個決定。

他太了解伯顏孟克了。

此戰若勝,既能破局,又能壓製朝中議和派。

這般良機,伯顏孟克絕不會錯過!

唯有巴托麵露憂色,上前一步勸道:“大將軍,抽調一萬五千人後,我軍便隻剩六萬餘人,兵力本就落了下風,當真要貿然決戰?”

伯顏孟克聞言輕笑,語氣帶著幾分傲氣:“怎麽?打了這麽多年仗,以少勝多的仗你們沒打過?莫非是怕了?”

“休說兵力相差一萬餘人,便是再懸殊的局勢,本將也未曾退縮過!”

“此戰,我軍必勝!”

話音落下,帳內文武齊齊起身,高聲呐喊:“我軍必勝!”

翌日入夜,雞鳴城城頭。

林峰眉梢微挑,瞳孔中閃過一絲驚駭:“什麽?用蜜餞‘醃’人?”

王淩滿臉憎惡,強壓著心頭不適,將文書遞到他麵前。

“石將軍派人送來的文書上便是這般寫的。將軍府購置的蜜餞,一部分用來喂食那些被擄入府中的女子和孩童。”

“據被俘的北蠻兵交代,鄭彥就喜歡人長期食用蜜餞後,身上沁出的那股甜味。”

“等她們渾身浸滿蜜味,便將其宰殺,剔除內髒,在地窖裏用蜜餞和特製材料醃製起來。”

“文書上還說,將軍府地窖內,共有三十六名被害者。”

“砰!”

林峰一拳砸在箭垛上,怒罵道:“狗娘養的鄭彥!我當晚就該一棍砸碎他的狗頭!”

王淩深以為然:“將軍,鄭彥此舉喪盡天良、人神共憤!”

“屬下建議,當即將此事傳回鎮遠城,稟明秦王殿下與張將軍,再由二位將此事公之於眾,讓天下人都看清北蠻人的醜惡嘴臉!”

林峰點頭:“好,此事便交由你去辦!”

雖然嘴上應著,但他心裏卻清楚,此事即便公之於眾,恐怕也無濟於事。

大乾人講仁義禮智信,重禮義廉恥。

可北蠻人本就是蠻夷,鄭彥食人之事,北蠻高層未必不知。

可他依舊穩坐大軍統帥之位,絕不會因這事被罷官。

王淩離去後,林峰迎著夜風巡視了一圈南城城防,心頭的怒火與惡心才稍稍平複。

自奪取雞鳴城後,他與石崇便日夜趕工,收集守城器械、加固城防。

如今已是奪城第二晚,北蠻人想必用不了多久,便會派兵來攻。

夜風微涼,林峰佇立城頭遠眺北方,滿心都是牛角原的戰事。

秦王與張將軍他們,能贏嗎?

他雖借著戰事一路晉升為千戶,獲益良多。

可戰爭的殘酷,今日親眼聽聞鄭彥的暴行後,更讓他心生倦怠。

他何嚐不希望,這戰火能早日平息……

“林大人在看什麽?”

夜色中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嗓音,是馮晴。

隻是比起往日的英姿颯爽,今日她的聲音裏卻多了幾分柔和。

“牛角原。”

林峰抬手指向北方,道:“再有一兩日,那裏會爆發一場會戰,一場決定大乾未來的會戰。”

馮晴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晶瑩的眸子努力睜大,輕聲問道:“贏了這一戰,就會天下太平嗎?”

“天下太平?”林峰轉過頭,望向她精致的側臉,輕歎道,“這天下,短時間內怕是難有太平了。”

馮晴麵露詫異:“林大人何出此言?”

林峰語氣沉重,悠悠道:“朔風兩州已被北蠻吞並,那些北蠻人,就像草原上成群的餓狼,餓狼吞進肚子裏的東西,怎會吐出來?”

“除非將它們打得狠了、痛了,才有機會收複失地。”

“如今沒了朔、風二州作為屏障,北蠻人隨時可以南下侵擾,又何談天下太平?”

馮晴望著他,猶豫片刻,輕聲問道:“有林大人這般有本事的人在,難道也不能收複失地嗎?”

少女的眼眸裏閃著微光,藏著崇拜與期待。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往前半步湊近她,調侃道:“我在馮姑娘麵前,不是該謹言慎行嗎?”

“不然,馮姑娘又要判我個‘吹噓自大’的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馮晴那張俏麗英氣的臉頰“騰”的紅了。

她輕咬朱唇,略帶難為情地說道:“先前我不了解林大人的本事,說了許多冒犯您的話。您救過我的命,我怎敢再對您無禮?”

“您莫拿那些話羞臊我,大人是大英雄,怎會與小女子斤斤計較。”

說著,她揪著衣角,露出幾分小女兒的窘態,格外動人。

見此模樣,林峰心中微動。

少女正值最好的年華,微微垂著眸子,夜風吹得兩縷秀發輕輕飄動。

清純嬌羞與自身的英氣完美交融,不禁看得他心頭一暖。

美人在前,往日那點無禮,又何須再提。

他壓下心頭悸動,輕聲說道:“馮姑娘,人力終有盡時。我林峰雖有一身武藝,也有報國之心,可天下江山萬裏,單憑一兩個人的力量,怎可能收複故土,讓天下太平?”

“我如今能做的,不過是遵令辦好差事,盡力護好自己的妻子與好友罷了。”

“你……你成親了?!”

馮晴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更大,滿臉難以置信。

“不像?”

林峰微微笑道:“馮姑娘,我林峰還不至於淪落到討不到媳婦的地步吧?”

“可你還這麽年輕……”

馮晴喃喃低語,眼神裏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失望與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