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壯聽到熟悉的聲音,不由的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看到是自家閨女的婆婆,一張臉上也帶出了笑容:
“親家母你好呀,地裏的糧食被蝗蟲給吃了,隻能買些蕎麥補種一下,也算是一個填補。”
“是啊是啊,親家公你買到蕎麥種了嗎。”
“買了一石,親家母你買到了沒有。”
“這個……親家公呀,要不你勻我三十斤,我……”
陳大壯算了算,自家有土地二十畝,其中十五畝佃給了村裏的外鄉人,外鄉人說他沒有銀子,跟他借蕎麥的種子,所以他才會買了一石。
按照正常的播種,一畝地需要三斤左右的蕎麥種子,那他家隻要六十斤就夠了,現在親家母要勻一些過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跟邊上的人借了一把秤,秤出三十斤的蕎麥種子,倒入張家阿奶的米袋裏,然後就等著對方給銀子,張家阿奶笑嗬嗬的綁好繩子,把米袋往肩膀上一扛,笑眯眯的說了一句話:
“這個親家公,今兒個謝謝你,時間不早了,我得先回去。”
“親家母,你……”
張家阿奶腳步飛快,三十斤的蕎麥種子,價值一兩銀子,她哪裏舍得給啊,大不了等蕎麥成熟後,讓素月帶上三十斤的蕎麥回去,也算是還了這筆賬。
陳大壯心裏不爽,還想說什麽,可想到自家閨女在這個老太婆家裏做兒媳婦,滿心的不願意化作一股無奈,綁上自己的米袋口子,氣呼呼的扛起來就往家裏跑。
張家阿奶見陳大壯沒有追上來,終於鬆了一口氣,放慢了腳步,朝著張家村走去,半路遇到找她的三郎,不由分說拉起她就跑。
“哎,三郎,別走這麽快,我還背著蕎麥種子呢。”
三郎聞言,一把將蕎麥種子給搶了過來,背到自己身上,還是拉著自家阿娘馬不停蹄的往家裏跑,無論他阿娘怎麽問,都一句話不說,阿娘不願意分家,說出來她不肯回家就麻煩了。
“阿娘,家裏要出人命了,你快些跟我回去吧。”
眼見自家阿娘不願意跑,張三郎眼珠子一轉,索性來個大的,嚇她一跳,果然,老太太緊張了,一把拉住三郎的衣袖,問他誰死了。
“你二孫子快要死了,手也折了。”
張家阿奶腳步一虛,如果不是老三拉著她,估計會跌倒在地上,她一咬牙,拔腿就往家裏跑,等到了家裏,才知道上了三郎這個孽子的當。
家裏除了老大媳婦和二孫子不在,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坐在堂屋,看著村長和老頭子在嘀嘀咕咕,張家阿爹看到自家老太婆回來,連忙讓她去把家裏所有的銀子都拿出來。
“啥事,到底幹啥呀,清地呢,他是不是手折了。”
“老大媳婦帶清地去找郎中,你馬上把家裏的銀子都拿出來。”
“為啥呀。”
“要分家。”
“啥,分家,我不同意。”
“我再說一遍,馬上把家裏的銀子全部拿出來,再不去拿,我馬上讓村長寫休書休了你。”
張家阿奶愣住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老頭子翻臉不認人的模樣,太冷酷,太讓她接受不了,眼珠子轉到村長身上,張守德也微微點頭,快去拿吧,萬一四郎真報官,他們張家村名譽也會受損。
張家阿奶的視線又看向自己的幾個兒子,四郎臉色鐵青,三郎麵帶喜色,二郎木木訥訥沒有表情,隻是視線看向大郎時,嚇得她一哆嗦,這臉咋腫成豬頭臉了。
張家阿奶也是聰明人,知道今天肯定發生啥大事,迅速進入自己的屋子,反插上門栓,確定沒有人偷看,才從床底下的一個瓦罐裏掏出一個黑色布包。
打開黑色布包,裏麵還有一個紅色的布包,再打開紅色布包,才露出裏麵暗沉的銀餜子,六個十兩的中元寶,四個五兩的小元寶,還有一些碎銀子,大概也有七八兩的樣子。
張家阿奶想到老頭子先前的那副表情,毅然把兩個十兩的元寶給藏進了床頭的一個牆磚裏,沒有人知道這裏還有二十兩銀子。
“這是家裏所有的銀子。”
為了表示自己沒有私藏,張家阿奶還把自己的衣兜翻得幹淨,的確翻出一兩的碎銀子,還有幾十個銅板,當然這些也被張家阿爺給放在桌子上。
分家其實很簡單,十畝地,自己加上四個兒子,每個兒子分兩畝地,自己也得兩畝,誰住的屋子歸誰,農具和家裏的東西平均分配,包括糧食也是,隻是分到每個家庭,不過區區百來斤。
大郎看著分到自己手裏的,去年的番薯玉米和高粱米,還有剛搶收下來的麥子,眉頭深皺,就這些東西,他家都挨不到過大年,好在阿爹手裏還有一些銀子,等分到銀子就去鎮上買糧食。
每個人期待的看著飯桌上的銀子,六十一兩的銀子,張家阿爺給了每個兒子十兩銀子,餘下的都是他的,自己和老太婆年紀大了,以後幹不動,總要留些銀子傍身。
“阿爹,我家有四畝良田,阿爹當然分的是良田,可剩下的兩畝良田,你說給誰。”
三郎站了起來,良田和薄田的收成相差可不少,誰拿良田誰占便宜。
張家阿爺沒有猶豫,讓村長把兩畝良田登記在二郎的名下,理由很簡單,他們老兩口幹不動的時候,就讓二郎代勞,這就是能拿到良田的基本要求。
大郎和三郎都不說話,如果是這樣的要求,那他寧願不要,他們太清楚自家阿娘的德行,到時候肯定會死死攀著他們家不勞而獲。
至於四郎,更加不屑要,張家就這樣分了家,村長寫了分家文書,讓每個人摁了手印,明天得去縣丞府,讓專門管事的登記在冊,那張家也就成一家變成了五家戶人家。
“村長叔,我想要後山的那塊地,你說要給多少銀子。”
“四郎,你要那塊地是開荒還是住宅。”
“開荒住宅都行。”
“那你先開荒,縣衙可是有規矩的,新開荒的地三年免田賦,已經過了播種的季節,這免稅的時節得從明年開春算起。”
四郎眼裏終於有了笑意,他答應嬌嬌的事情終於做到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