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爺,我跟四嬸留在家裏吧,四叔受傷,嬌嬌和清寶還小,需要四嬸的照顧,我也能出一把力氣,保證今天能把這些麥子藏在地窖裏。”
張大妞搶在阿爺開口前站了出來,她昨天就想弄一些麥子放入空間,哪怕這些麥粒都幹癟瘦小,但到了饑荒年,這些就是救命的糧食,可阿奶看得緊,她都沒有辦法下手。
還有地窖裏存放了不少土豆和番薯苞米,這是每家每戶都要囤的糧食,至少要吃到秋收後,等糧食收上來,再囤下一年,年年如此,可地窖口在阿奶屋子裏,她都沒有辦法下去。
“大哥,你家現在大妞做主了,公爹都沒有說話,她一個小丫頭片子逞啥能,還她跟四弟妹留下,難不成她是家裏的當家主母。”
老二媳婦不陰不陽的諷刺起來,這麽熱的天,誰不知道在家舒服,不過是把麥子轉移到地窖,總比在地裏收割舒服。
“閉嘴,再瞎逼逼給我滾出去,老四媳婦,你今天留在家裏,照顧好你男人和清寶,三妞和四妞在家洗衣做飯,其他人都給我滾到地裏去,今天要收苞穀,多帶一些背簍。”
張家阿奶狠狠瞪了張大妞一眼,她昨天打傷四郎,已經後悔地想要撞牆,偏偏大妞跳了出來,如果不是她把嬌嬌推到井裏,後麵的事情也不會發生,都是這個賠錢貨闖得禍。
張大妞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她偷偷看了自家阿爹阿娘一眼,見兩人都低著頭不說話,眉頭皺了起來,果然哪哪都是重男輕女,既然如此,那等她長大了,別怪她沒有孝心。
今天的清田和清地兄弟倆,在阿奶的照顧下,沒有進入苞米地,而是去了麥地,將昨天漏掉的麥子給撿起來帶回去,周圍的鄰居見了,都不斷搖頭。
這都是四五歲的孩子幹的事,清田都八歲了,不去苞米地幫忙掰苞米,卻在這裏躲清閑,看來也是一個好吃懶做的貨,誰家的孩子養成這樣,也是倒了血黴。
素月看著院子裏的一堆麥子搖頭,去年的麥子畝產都能達到二百多斤,四畝地就是接近一千斤,除去田賦和人丁稅,還能剩下三四百斤,賣給鎮上的米鋪,換些銀子。
可灌漿期的麥子不但麥粒幹癟,麥麩皮多,出粉率極低,產量也銳減,四畝地加起來不過兩三百斤,這樣的麥子是賣不出去的。
不過這跟素月沒有多大的關係,四郎說這次蝗災後,他們家絕對會分家,而她已經回過娘家,有了娘家幫忙買的糧食和糧種,還有他們家的小嬌嬌,日子絕對會越過越好。
素月先把麥子給扛到婆母的屋子,等扛完了,再把麥子轉移到地窖,地窖有一把樓梯,因為阿奶每天上下好幾次,梯子已經被磨得光滑無比。
剛把麥子給弄好,就聽到外麵有人回來的聲音,素月連忙走出去,原來是幾個嫂子回來了,她們把掰下的苞米放在背簍裏,背簍滿了就往家裏背。
三嫂還能把苞米背到阿奶的房間,大嫂二嫂就不一樣,或許心裏不平衡,竟然將苞米直接倒在院子裏,然後去茅房屙尿屙屎,喝水休息,回地裏的時候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三妞帶著四妞和嬌嬌,在廚房裏準備晌午的飯食,看到此情此景,都暗地裏搖頭,哪怕二嫂是三妞的親娘,三妞也覺得大伯娘和親娘太過小氣,枉費四嬸以前對她們這麽好。
嬌嬌不高興了,撅著小嘴巴跑了出去,找來一個籃子,小手不斷的把地上的苞米往籃子裏裝,清寶看到後,也跑過來幫忙。
素月心裏暖暖的,分別摸了摸兩個小家夥的腦袋,答應等會給他們飴糖吃,喜得清寶速度更加快,甚至還想把籃子提起來搬進去,到底太小,哪裏提得動。
眼看天色接近晌午,三妞拿出兩個籃子,一個籃子裏放了十幾個苞米麵餅子,一個籃子裏放了醃酸菜和一瓦罐的井水,還有一摞陶瓷碗。
“四妞,嬌嬌,清寶,我們去送飯。”
素月想把嬌嬌留下,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嬌嬌跟他們出去也好,她可以趁機給嬌嬌燉蛋羹,給四郎弄些白麵餅子,不然孩子們都在,她都沒有辦法弄一份獨食出來。
四個孩子排成一溜地往地裏跑,剛走到自家的苞米地,張大妞就跑了出來,一把翻開蓋在籃子上的破布,見是玉米粉和高粱粉合起來貼的餅子,臉色差了一層。
再翻開一個籃子,見到醃酸菜,她都想聞聞自己身上有沒有沾染酸才的味道,誰都知道搶收很辛苦,死老太婆不買一些肉也就算了,連細糧都沒有,整天吃這個玩意兒,她都擔心自己長不高。
張家阿奶一把推開正要拿苞米麵餅子的大妞,她男人都沒有上手,這個大孫女卻想要先吃,還有沒有規矩,想到這裏,對著大郎大喝起來。
大郎心裏也給自家親娘一個白眼,不就是苞米麵的餅子,閨女先拿一個怎麽地,可想到老太太省下來的銀子要供自家兒子讀書,倒也收斂了臉上的表情,看向大妞的眼神也帶著不善。
不過是借著嬌嬌的運氣,撿到一對耳環一個戒指罷了,還真把尾巴翹上天,如此張狂下去,他們做爹娘的不得看著她的臉色做人。
張嬌嬌:“……”
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索性賭氣不吃了,反正她的空間裏有熟泡麵,總比這個幹巴巴的貼餅子好吃,剛想往後山的方向走,就聽到一陣悶響滾了過來,不由的抬起頭。
這一看,把她給嚇得驚叫起來,一大片黑沉沉的雲朝著他們這裏壓了過來,聽到驚叫聲,邊上的村民也都抬起了頭,有經驗的老人心中大駭,這不是黑雲,而是蝗蟲來了:
“快操家夥,蝗蟲來啦,家裏有雞鴨的都給我放出來……”
村長張守德看到這一大片的黑雲,幼年時的記憶猛然出現,拿起昨天晚上準備好的捕蝗網,站在地頭嚴陣以待。
“沙沙……沙沙沙……”
風裏夾帶著沙沙聲,蝗蟲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響,大家這才看清楚,那聲音原來是蝗蟲煽動翅膀的聲音,震得每個人耳膜發疼,心存恐懼。
“我的苞米……”
“我的高粱……”
眼看著密密麻麻的蝗蟲落到苞米葉子上,落到高粱杆子上,落到番薯藤上,村民們卻毫無辦法,他們隻能用棍子、掃帚、籮筐拍打蝗蟲,可見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