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季先生，”蘇意棉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開了口，覺得這件事或許不是她應該詢問的，“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可以不……”
“沒事。”季禮低聲開口。
他側過頭，夕陽的光輝就這麽灑在了他的側臉輪廓上，給人一種發光的錯覺，昏黃色的，有時還會帶著一些金，就這樣看向了蘇意棉。
“季明哲不在這裏，”季禮說，“抱歉也不用跟我說，本來也不是什麽秘密。”
要真是季明哲在這裏，估計季禮也不會談論到這個話題上來，這也就是季明哲不在，這個話題才能夠順利延續下去。
蘇意棉垂眸：“但我記得，外邊的人都不知道真相，全都認為季明哲是你親生的孩子。”
季禮點點頭：“我確實拿他當親生的來看待。”
這話確實不假，蘇意棉想到這段時間以來，季禮和季明哲兩人的相處過程，不管怎麽看都是父子情深的樣子，而且兩人之間的默契顯然是十足的，一般人要真是陌生的，壓根兒就不會有這樣的氛圍。
蘇意棉說：“我看出來了。”
季禮挑眉，把手裏的煙灰點了點，才回過頭去看她：“季明哲的父母都是烈士。”
一句話，再次把蘇意棉給說愣了。
其實在這之前，蘇意棉設想過了無數種可能，有季禮或許隻是看季明哲可憐，收養了他；也有季明哲或許從小父母出意外去世，季禮剛巧做好事收留了他。
諸如此類的可能性，蘇意棉想了好幾種。
可是，蘇意棉唯獨沒有想到這樣一種可能性，實在是……
蘇意棉花了好一陣時間才回過神來，輕聲說：“都是因為……執行公務的時候去世的？”
“嗯。”
季禮的回答語氣很輕，微微偏著頭，這個模樣似乎是回憶起來了什麽，又皺起了眉頭，道：“執行公務的時候，被犯罪分子脅迫，當時要解救幾個人質，而他們當時沒有別的選擇。”
這些話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個故事。
但是蘇意棉卻敏銳的發現了，季禮在說這些事情的時候，眼底裏的悲傷和難過，似乎還帶著一些悔意。
蘇意棉輕聲：“當時解救出來的人質，應該都會感激他們。”
“嗯。”季禮點頭。
他似乎沒有什麽好隱瞞的，繼續開口：“當時那場綁架案熱度很高，警方都出動了，涉及的事情也多，很湊巧，我剛好在列。”
這話的信息量更大，讓蘇意棉差點沒反應過來。
反應了好一會兒的時間，蘇意棉才意識到季禮的話，意思應該是說，當初那場綁架案裏，他就是其中一個人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季明哲的父母就是為了去救季禮，才喪失了性命。
要真是有這樣的因果關係，那麽季禮事後因為愧疚和感激，得知了他們這對夫妻還有一個孩子，按照季禮的性格，季禮義無反顧的去收養了這個孩子作為季家人，似乎也很合理。
“我當時見到季明哲的時候，他還在繈褓裏，很小的一個孩子，”季禮輕聲開口，“那麽小的一個孩子，卻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父母了，沒有人會再照顧他了，從那天開始他成為了一個孤兒。”
季禮一字一句。
他似乎是想到了當時的場麵，記得自己去那對夫妻家中的時候，還躺在搖籃椅裏的嬰兒，那個嬰兒就是季明哲，他當時抱著季明哲時，覺得這以後就是他親生的兒子了。
“我心想，反正我也沒有兒子，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季禮語氣淡淡的，“就當為以後練手了。”
蘇意棉本來一直都在安靜的聽著季禮說的這些陳年往事，都還沒等到她發言呢，結果就聽見季禮來了這麽一句話，登時讓蘇意棉哭笑不得。
養孩子……還能練手的？
這怕不是在提前體驗一下當奶爸的感受？
蘇意棉的內心想了很多種可能性，當然，也是知道季禮剛才說這些事情使用的口吻，估計季禮也是想把事情用一種平常心來描述出來，不希望摻雜太多的悲傷情緒。
“所以，您就把季明哲帶回了家裏，自己養著？”蘇意棉輕聲詢問。
其實季禮說了這麽一點點，剩下的事情蘇意棉自己都能猜測到了，大差不差。
季禮骨子裏就是一個獎罰分明的人，他也不喜歡欠人恩情，更加不喜歡虧欠別人，尤其是救命之恩這樣的恩情，簡直大過天。
雖然不知道當時季禮究竟遇到了什麽事情，但驚動了警方的話，不用多想也知道估計是一件很嚴重的案子了。
而且，當時還出了人命。
這樣一看，就能夠知道季禮當時遇到的情況有多麽危機，蘇意棉雖然沒有親身經曆過，但是光是腦子裏想象了一下，就知道這件事有多麽險惡。
而那會兒為了保護人質而壯烈犧牲的夫妻，又是多麽的勇敢。
尤其……他們兩個家裏，還有一個剛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還在等著他們回家。
可就是這樣的情況，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蘇意棉忽然覺得心口有些悶痛，痛到她有些呼吸不上來，腦子裏想到了這樣的場景之後，她就發現自己有些接受不了了。
而作為當事人的季禮，當時的情況是他親身經曆過的，隻要一想想，就知道季禮當時的情緒和心情，估計會比她現在這樣還要崩潰幾百倍。
季禮眯起眼，似乎是想到了當時的場景，才低聲開口說：“所以我把孩子帶了回來，季明哲並不知道自己親生父母的事情，到現在為止，季明哲也隻是認為他自己是孤兒院裏的孩子，是被我領養回來的。”
他輕聲開口：“我每次都騙他，說我是在垃圾桶旁邊給他撿回來的。”
這話其實是開玩笑說的，因為季禮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麽更好的理由去和季明哲說了。
他並不想提起當年的事情，也不希望季明哲知道自己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不在人世了，所以季禮隻能用這樣的理由和借口去欺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