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熟練地將蕭燼抱起來,孩子長手長腳的,在她肩膀上抱的牢牢的,“娘!”

蕭燼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字節了。

“婆母住了這幾日可還習慣嗎?”柳雲容抱著孩子上前給王老夫人請安。

王老夫人瘦了一些。

“還是有些不習慣的,雖然冬日太陽大,屋裏卻寒津津的。吃食也不習慣,我叫她們還按照北方做法做飯,還能稍微吃得慣一些。”

柳雲容眼底浮現一抹心疼:“您這麽大年紀還要為了兒女奔波到這麽遠的地方,離開了生活幾十年的盛京,是兒媳不孝。”

“這是哪裏的話,當母親的哪有怪罪兒女的。況且我從前與老侯爺常常在外征戰,總比尋常婦人家更有耐力。”

王老夫人反過來安慰她。

一行人進入王老夫人的主屋,一同用膳。

王老夫人的房間內溫度不低,踩在地上熱乎乎的。

孟管事十分有眼色,解釋起來:“王妃放心,雖然南方少用地龍,但王爺想到老夫人可能一時間不適應,還是在這凝心閣裏安了地龍,這幾日都開著的。”

柳雲容笑了笑:“王爺有心了。”

王老夫人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換了一批,留在盛京的多,從前的老人沒幾個了。

劉媽媽依舊跟隨王老夫人,寸步不離。

柳雲容一邊伺候王老夫人用膳,一邊觀察著屋裏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將她們的臉都暗暗記下了。

“好孩子,快別忙活我了,你這一路舟車勞頓的,趕緊安下心吃頓飯。霆哥兒在外頭自有本地的官員富商為他接風洗塵,我也要為你接風洗塵。”

說著,王老夫人叫人端上來一壺好酒。

“喝些薄酒暖暖胃,我初來邊城,雖然有諸多不習慣,但這酒真是叫我驚豔。不似北方那般烈,入口很柔和。”

柳雲容謝過王老夫人,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王老夫人饞酒,她也跟著喝了三四杯。劉媽媽滿臉為難,欲言又止,求助似的望向柳雲容。

柳雲容趕忙站出來‘做惡人’。

“母親,邊城的酒雖然柔和,喝多了也傷身呢!”她溫柔地攔住王老夫人手中酒杯,換了一碗溫熱的湯。

劉媽媽眼疾手快,立馬撤下了桌上的酒壇。

王老夫人喝的已經有點暈了,被製止,也沒有再反抗。大家又坐了一刻鍾,柳雲容便說散了吧,劉媽媽攙扶著王老夫人回屋歇息去了。

柳雲容抱著孩子回到隔壁東廂房,現在蕭燼暫時住在這裏,等到了啟蒙的年齡,便給他另外辟一間院子出來。

“臭小子,有沒有想娘?”柳雲容抱著孩子又親又抱,怎麽看都看不夠。

孩子雖然還不會說話,但能看懂母親的表情神態,當即便鑽進她懷裏哼哼唧唧。

“娘,娘……”

柳雲容摟著他,心裏百般的疼愛。

哄睡了蕭燼,柳雲容把他交給乳母,在隔壁找到了蒲雲笄。蒲雲笄這些日子照顧王老夫人和蕭燼之餘,每日鑽研醫書,已經到了食不知味的地步。

柳雲容知道她愛鑽研,還專程命人找了許多醫書的孤本回來。蒲雲笄如獲至寶,連著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怎麽能在外頭看見她了。

“蒲大夫,這麽晚了還在看書?”柳雲容敲門進屋,發現屋內燭火旺盛,藥草香氣撲鼻。

蒲雲笄拿著一個缽子,正在篩選幾種藥材。

書桌的另一邊攤開四五本醫書。

再往旁邊看,剛才丫鬟送進來的晚膳托盤還原封不動地放在最外頭,估計已經涼了。

“王妃,您來了也不派人說一聲,我這屋子亂的……”蒲雲笄局促地站起身,看著混亂的房間,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柳雲容笑她:“我還不知道自己招了個神仙回來,成日裏不用吃飯喝水,光看書就能當飽餐了。”

蒲雲笄更不好意思了。

“實在是忘記了,我現在吃。”

“哎,都涼了吧?我叫人拿去熱熱。”

蒲雲笄用手背試了試溫度,還溫著,“不用麻煩了,王妃。其實我們平日裏的吃食最好不要過燙,要溫著吃最好,否則對喉舌會有害處,長此以往會引發不可治愈的絕症。”

“我還是頭一回聽說,真是長見識了。”

柳雲容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一邊翻書一邊等蒲雲笄用膳。

蒲雲笄吃飯的時候很專心,也慢條斯理,一頓飯吃了一刻鍾的功夫,柳雲容看的腮幫子都酸了。

想讓她快點吃,但是轉念一想,蒲雲笄是大夫,她這麽吃一定有她的道理,下回自己也試試。

蒲雲笄用完膳,呷了一口溫水。

“王妃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要商議?”

柳雲容坐正了身子,麵對她:“咱們初來乍到,府裏人多口雜,沒有太多心腹,我始終不放心。”

“幾個主子的膳食,你必須得不勞其煩,一日三次的驗過。老夫人今日貪杯,桌上竟沒有一個人有眼色勸說,僅憑劉媽媽一人很難勸動老夫人,這在從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下人們的默契需要磨合是一方麵,提防有心之人是另一方麵。再就是……我總怕有人渾水摸魚,趁我和王爺都不在邊城的時候,安插了許多眼線進來。”

眼線可以有,也無法杜絕。

但眼線絕對不能站在王府重要的位置上,影響全府格局。柳雲容回頭還要慢慢摸排,不能有分毫遺漏。

“我知道了,王妃,”蒲雲笄鄭重道,“您安排下來的,我一定會滴水不漏的做到。還請王妃給我一道手令,叫我統管王府中大小廚房,隨時檢查食材。”

柳雲容欣慰地笑了。

果然,蒲雲笄是個一點就透的。

“沒問題,我明兒就叫月瑤把手令送來,這段時間,我們的安危就靠你了。”

“王妃是我的再生父母,雲笄一定不負期望。”

……

當天夜裏,蕭禦霆是喝醉了酒回來的。

舟車勞頓地厲害,柳雲容已經在棲鳳閣睡下了。她其實也沒睡沉,一晚上躺在**殫精竭慮,思索明日開府第一日要做的事情,滿腦子亂七八糟的事。

剛有睡意,倏然感到身上壓了一個像石塊般沉重的身軀。

“哎……蕭禦霆!”

柳雲容艱難地從肺裏擠出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