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吃了飯又躺著閉目養神。

她被擄走已經三日,想必消息已經悄悄傳回了侯府。

還不知王老夫人和芸豆她們要多擔心。

端王究竟為何綁架自己?

這個方向是奔著官道去的,好像是往南邊走。

柳雲容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蕭禦霆的行蹤會不會已經暴露了?

她實在想不到端王綁架自己有什麽直接的目的,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端王想要利用自己和孩子去挾製蕭禦霆。

在外人眼中,長樂侯府式微,早就不如從前那般聲勢顯赫。現在家中連個像樣的男主人都沒有,爵位也是說沒就沒了,哪裏還值得下多大的功夫去坑害陷害呢?

就算是與柳雲容有仇,也可以等著侯府的權勢聲勢漸漸沒落,皇上眼中也再無蕭家。

等到他們家真的落寞了,所有人都可以走上來踩他們一腳,又何必自己手上沾腥。

在這個節骨眼上非要綁架自己,那一定是有目的的。

很有可能就如柳雲容的猜想那般,端王已經查到了蕭禦霆的下落,知道他在鬆江蟄伏。

端王解禁沒兩天,便迫不及待的對自己下手。

獨孤雄很爭氣,一而再再而三的破除了端王給他設的陷阱,正與倭寇酣戰。

端王再想破局便隻能從皇上布下的暗釘——蕭禦霆,身上下手。

柳雲容心裏發愁。

也慶幸。

好在自己比較幸運。遇到了鐵甲軍,也遇到了裴鈺。

她順利產下了和蕭禦霆的孩子,母子二人虛驚一場。

目前來看,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燭火明明滅滅,柳雲容將繈褓中的孩子又緊了緊。

月光透過窗欞,恍惚間竟像是蕭禦霆鎧甲上晃動的銀鱗。

柳雲容一愣,下意識起身。

下麵傳來傷口撕裂的疼痛,她擰起眉頭,“嘶……”

再往窗外看去,哪還有什麽鎧甲的影子,不過是樹梢在晃動。

是她太想念蕭禦霆了,竟然生出了錯覺。

柳雲容頹然地躺回去。

指尖撫過嬰兒粉糯的臉頰,柳雲容喉間泛起苦澀——孩子的眉眼生得像極了蕭禦霆,連睡著時蹙起的小小眉峰,都與戰場上殺伐決斷的模樣如出一轍。

“你爹在鬆江呢,他趕走倭寇就回來找我們了。”柳雲容對著懵懂的嬰兒輕聲呢喃,聲音卻哽在喉頭。

柳雲容在腦海中幻想。

不知道蕭禦霆此刻是否也披星戴月地守著?是否能感應到家中新添了小生命?

懷中突然傳來嬰兒的嗚咽,是餓了。

柳雲容喂孩子愈發嫻熟,解開衣襟喂奶,溫熱的觸感卻讓眼眶酸脹難忍。

生產那日,她痛得幾乎要見閻王。

人生無常,侯府裏早早備下的接生婆,藥材……一個也沒用上。

那日,柳雲容滿腦子想的都是若熬不過去,定要化作孤魂去尋蕭禦霆。

反正也死過一回了,若是能因自己的死而留下個孩子,也不算她白死一場。

可如今看著懷中鮮活的小生命,才驚覺原來牽掛竟比生死更磨人。

她不想死了。

柳雲容抱著孩子,既盼著蕭禦霆平安歸來,又怕他的鐵甲上又要添新傷。

“等你長大,你爹定會教你騎馬射箭,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她低頭蹭了蹭孩子柔軟的胎發,淚滴在枕畔,暈開深色痕跡,“可眼下,娘隻盼著你爹能早些回來,隻要一家子安安穩穩在一處就好。”

門外。

裴鈺端著剛煮好的紅糖燉蛋,站在門口半晌也沒敢敲門。

他聽見柳雲容對孩子的低語。

蕭禦霆在鬆江?

他沒被流放?

裴鈺的眉頭蹙起,心裏**起驚濤駭浪。

他沉默片刻,倏然想通了什麽,眼眸沉了沉。

“睡了嗎?吃點東西吧。”過了半晌,裴鈺才敲門。

柳雲容輕聲道:“進來吧。”

推開門,二人對視一眼,都收斂了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回以對方客套的笑容。

……

盛京。

長樂侯府內一片慌亂,王老夫人急得幾夜都沒睡好覺。

她那日從麓山寺回來,發現家中亂了套。

管事稟報,王老夫人離開侯府那日,侯府上下所有人全部被迷暈,柳雲容丟了。

王老夫人心中滿是悔恨。

她就不該出門,就不該去什麽法會,應當在家中好好照看柳雲容。若不是自己帶走了一半侍衛,柳雲容怎麽會被人擄走呢?

好在大理寺賀大人及時差人來送過信,告知王老夫人,柳雲容一切安好。

她產下一子,如今天氣嚴寒,不宜挪動,要等七日左右才能返程。

而且現在為了找出真凶,暫時不能大張旗鼓地去尋柳雲容。希望王老夫人穩住心態,大理寺一定會保柳雲容母子一切無恙。

可王老夫人怎麽坐得住。

她給太後送了拜帖,直奔宮中。

踏入太後的壽康宮,王老夫人“撲通”一聲跪地,聲音顫抖,幾近泣血:“太後娘娘,惡人欺辱我們家,欺辱我與容兒孤兒寡母,無人依仗。她被歹人擄走了,雖然現在人已經找到,但是我們侯府上下亂成一團,老身實在沒了主意,隻能來求娘娘一定要為容兒討回公道!”老夫人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抬起頭時,額頭已紅腫一片。

太後原本正地翻看書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中書卷滑落。

她快步走到老夫人身邊,親自攙扶,神色關切又凝重:“王老夫人快快請起,哀家已經聽聞此事了。”

老夫人被扶起,卻仍止不住顫抖,抽抽噎噎地訴苦。

“娘娘,您是知道容兒的,她平日裏善良賢德,這是無恙之災啊,您一定要為容兒做主!”說著,王老夫人又要下跪。

“快快起來,哀家一定會給容兒討回公道的。”

“惡人膽大包天,在天子腳下做出這等勾當,簡直不把皇室威嚴放在眼裏。王老夫人莫急,哀家定會全力相助。大理寺已經秘密受理案件,要等到查出幕後真凶,隻能暫時蟄伏,不能輕舉妄動。還請你放心,哀家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不論凶手是誰,哀家一定嚴懲,還長樂侯府一個公道。”

王老夫人聲音哽咽:“太後娘娘大恩大德,長樂侯府沒齒難忘,願娘娘福澤深厚,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