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國公起身,拱手行禮,雖禮數周全,語氣卻難掩急切:“王爺,我兒可在您府上?昨夜我兒在河邊丟失,不知王爺知曉他的下落嗎?”

端王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複如常:“國公爺說笑了,本王哪裏見過令公子啊?您不妨告訴本王,是哪位公子丟了,本王派人一同尋找。”

端王明目張膽的裝糊塗,裴國公險些沒憋住。

裴國公已經忍了一整天,眼下真是半分也忍不住了。

他開口,語氣不善:“丟失的正是我家嫡長子裴鈺。”

“哦?”端王挑了挑眉毛,看樣子像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演技實在過人。

“您家這位小公爺可真是才學過人,貌比潘安,是盛京眾多閨秀的心愛之人。這樣一位優秀的公子,怎會在盛京丟失呢?”

“裴國公放心,既然您已經求到我府上來了,本王一定會為你找到他。”

端王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一定會幫他。

裴國公此時已經無語至極。

“王爺幫我找人,想必是有條件的吧?不如說出來讓我聽聽,否則我怎麽好意思叫王爺幫忙呢?”

端王“哈哈”兩聲,話鋒一轉:“裴國公這麽說就見外了,但本王還真有一事……”

“本王有一妹妹,是先帝最小的女兒,靖安公主。靖安從小與本王在封地生活,性子活潑爛漫,一向無拘無束慣了,本王心疼她,不願叫她遠嫁和親,皇上太後也準許她在盛京找一位駙馬。若是本王幫你找到了裴小公爺,不如就將他招為我妹妹的駙馬可好?”

裴國公死死攥住扶手上的木頭。

從牙縫中擠出來幾個字:“樂意之至。”

當晚,裴國公的車架迅速回府,鐵甲軍再無出動。

一切猜測仿佛都有了定論。

端王府。

待裴鈺再次恢複意識,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房間,手腳被粗繩緊緊捆綁,動彈不得。

他努力抬了抬眼皮,發現自己的眼皮好沉,好像及其困倦。

但他的精神已經蘇醒。

裴鈺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女子的閨房。

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四周布置得精致溫馨,卻處處透著詭異。

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靖安公主緩緩走進來。

看清來人,裴鈺心中暗罵了一聲,隨後趕忙閉上眼睛裝暈。

今日,靖安公主穿著一襲淡粉色長裙,發絲柔順地垂落在肩頭,完全是一副溫柔淑女的模樣。

隻是那雙眼,滿是複雜的情愫,有眷戀,有不甘,更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三分怨毒,已成執念。

她把食盒放在方桌上,隨後慢慢走到了裴鈺身邊。

“裴鈺,你終於屬於我了。”

靖安公主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她緩緩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撫摸著裴鈺的臉龐,手指觸碰到他冰冷的肌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若不是被繩索束縛,裴鈺隻恨不得跳起來掐住她的脖子。

靖安公主喃喃自語:“我就這麽不堪麽?怎麽他看不上我,你也看不上我?在我眼中,你還不如他聰慧,你怎麽敢當眾侮辱我的?”

裴鈺心裏翻了一遍,也想不通這個‘他’是誰,怎麽就比自己還聰慧了。

靖安公主的手在裴鈺身上來回摩挲。

“其實你跟他有三分相似,不是容貌外表,而是你們的性子。都是自視清高,覺得自己比旁人都聰明,都通透,所以格外看不上我這樣張揚跋扈的女子。可你們不知道的是,有時候在絕對的權利麵前,你們那些聰明又算得了什麽?能被本公主看上,才是你們最大的福氣。”

裴鈺想從她話中分析出那個人到底是誰,可聽來聽去隻覺得一頭霧水。

靖安公主陷入了回憶裏,話格外的多。

“我已經很久都沒有想起他了,直到那日在皇姐的生辰宴上,柳雲容那個賤人提起了他的名字,讓我一下就想起了從前。”

聽見柳雲容的名字,裴鈺立即豎起了耳朵。

“他都已經死了這麽久了,我卻覺得像做夢一樣,特別的不真實。我覺得他不該死,他就應該永遠活著,活在我的記憶裏,活在我的執念裏。最讓我生氣的是,他死了以後竟還要求旁人將他的墳蓋在了那賤人的墳旁。他可是堂堂侯爺啊!他不入宗祠,不去接受後人的敬仰和祭拜,反而去山上陪那個女人做孤魂野鬼,憑什麽?難道我都做到這份上了,他還是那麽愛他嗎?”

說著,靖安公主竟是帶了哭聲。

“從前在春山棋院,我初來乍到,旁人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都笑我是鄉野丫頭,什麽都不懂,也沒規矩。偏他站出來保護我,明明他是一個身子如此孱弱的人,明明他有著娘胎裏帶著的病。可他卻那樣無所畏懼的擋在我身前,替我擋住了那些謾罵和嘲諷。從那起,我便一直跟在他身後,不願離開。可他心中有別人,一直不肯接受我的愛意。後頭我便想,那我就叫哥哥給他權,給他勢,給他錢,給他一切想要的。可他什麽都不要,他隻要那個賤女人。後來我便想了辦法將他們分開,一般的分開可不行,一定要陰陽兩隔才分的徹底,他才能徹底忘了她。”

裴鈺已經猜出了‘他’是誰。

已故的長樂侯,蕭禦景。

正在他支著耳朵要聽接下來的話時,突然,靖安公主掐住了他的下頜,往他口裏塞了一個香味詭異的藥丸。

“我早知你醒了,既然你想聽,我便讓你聽個痛快。”

裴鈺怒目圓睜,拚命掙紮著。

繩索深深勒進他的手腕,皮膚被磨破,滲出絲絲鮮血。

他想要吐出來,可是那個藥丸入口即化,已經被他咽了下去。

“你給我吃了什麽!你瘋了!快放了我!”

靖安公主不為所動,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瘋了?我若不瘋,又怎能留住你?”

說著,她的眼淚滾落下來,滴在裴鈺的臉上。

裴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試圖勸服。

“你冷靜些。強扭的瓜不甜,就算你把我綁在這裏,也得不到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