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靖安公主走遠了,掌櫃的才走出來,輕聲呼喚柳雲容。
“縣主,您要來查查賬嗎?”
柳雲容施施然放下茶盞,笑道,“不查了,今日叫你把湘繡的價格提了五倍,一開始掌櫃的還覺得有些不妥,如今看來呢?”
掌櫃的臉都快笑裂了。
“縣主,您真是神機妙算啊,真是我的財神爺啊!這一筆可是將咱們一整年的開銷都掙出來了,實在是有遠見!”
柳雲容無奈的搖搖頭。
“我何曾想敲她竹杠呢,還不是早就發現她意圖不軌,無奈之下才出了這個計策。既然人家有備在先,我幹嘛不見招拆招呢?”
原來,這玲瓏閣早就被柳雲容收購了。
這一年中,長樂侯府的營生被她打理的很好。
柳雲容有幾份做生意的天賦,拿了今年的收益後,當即她便看中了兩間布莊和三間首飾鋪子。
她將這五個店鋪盤了下來,盯準的便是這些皇親貴胄和貴婦人。
柳雲容今兒本來是查賬的,順便看看靖安公主到底想幹什麽。
還真叫她猜對了。
靖安公主就是誠心與她作對的。
柳雲容又在屋裏坐了會,直到半個時辰後,她才慢悠悠從玲瓏閣出來。
倏然,見兩個侍衛麵色凝重地從自己身邊跑過,走到街角去說了什麽。
隨後,靖安公主氣勢洶洶地去而複返。
“你竟敢故意提價,原來你就是玲瓏閣的老板,你竟敢耍我!”
她連著質問,柳雲容麵不改色。
原來,剛才她的婢女覺得價格不對,便悄聲提醒靖安公主。
隨後她立馬安排了侍衛去查探。
靖安公主就在門口蹲守著,見柳雲容大搖大擺的出來了,當即便氣憤的走上前質問她。
“你這個心機深沉的小賤蹄子,我便知道你剛才那閑庭信步的模樣不像是個好的,果然是有詐!原來這鋪子就是你家開的,你剛才以五倍價格將那湘繡賣給了我,難道是想要敲竹杠?看我今日不撕爛了你的臉!”
月瑤立馬走上前,擋在了柳雲容身前。
“就算您是公主,應該也知道錢貨兩訖的道理。湘繡這樣的東西本就沒有指定的價格,不過是根據市場的需求而發生變動罷了。難道今日我說是五百兩,您說是一百兩,店家就必須要聽您的,把東西便宜賣您嗎,這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竟敢巧言令色!你一個小小丫鬟,哪來的膽子與本公主叫板!”靖安公主氣的臉都綠了。
她身邊的侍衛自然也不是好惹的,當即便衝上來要教訓月瑤。
柳雲容眼神一戾,將月瑤拉到自己身後。
眼看侍衛的手就要伸到柳雲容胳膊上——
就在這時,一旁突然出現了陣陣馬蹄聲。
扭頭看去,竟是大理寺的馬車。
大理寺辦案正巧路過這條街,看見靖安公主當街與柳雲容要動手,於是馬車立即停了下來。
緊接著,翩翩公子裴鈺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許久未見裴鈺,他還是那副清冷貴氣的模樣。
他負手立在馬車前,烏發鬆鬆束在玉冠中,幾縷碎發垂落,為他的冷冽添了幾分慵懶。
男人眉骨如刀削,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冷如寒潭,偶爾流轉間,似有千年玄冰在融化。
實在是令人難以挪開視線。
他擰眉,快步向前。
“就算您是公主,也不可當街打人!”
裴鈺站在柳雲容身前。
他麵對靖安公主沒有半畏懼的模樣,而是正氣淩然,一派端方。
上一秒還咄咄逼人,要當街動手打人的靖安公主突然肩膀下沉,整個人向後縮了一下。
隨後,她手忙腳亂的踢了一腳那個侍衛,示意他趕緊退回來。
靖安公主的臉上露出了羞憤又緊張的表情。
“我……我沒有要動手打她,是她這個奸商騙人,為了多掙我的銀子,故意激我入局。”
裴鈺滿臉慍怒,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顯然不認可靖安公主的說辭。
靖安公主卻沒有再咄咄逼人,臉上露出了不被信任的委屈。
柳雲容震驚。
沒想到靖安公主那樣盛氣淩的人的一個人,在裴鈺麵前竟然做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難道……她竟然喜歡裴鈺?
裴鈺麵色依舊冷肅,絲毫沒有給靖安公主好臉色。
終於,他還是開了口。
“可卑職剛才看到的不是那樣。若真是有什麽驚天的大案,公主心中不滿,那便一紙狀書告到大理寺來,想必大理寺一定會受理,何必要在店鋪門口動手打人?”
“……我”
靖安公主張了張嘴,再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
裴鈺也挺會拿捏的。
柳雲容猜測,他可能是知道靖安公主對自己的心意,所以格外的不講情麵。
裴鈺先轉身麵對柳雲容,輕聲詢問她。
“縣主,剛才您可受驚了?這個侍衛是否要向您動手?”
‘青天大老爺’都來了,柳雲容自然是從善如流。
她的臉上瞬間浮現起一抹驚慌害怕的神色。
“可不是嘛,若是裴大人稍晚來一會兒,恐怕我就要被這侍衛打倒在地了!”
見她這個狐媚子模樣,靖安公主急的眼珠子都紅了。
“你這賤人胡說八道些什麽?我的侍衛什麽時候要將你打倒在地了,明明剛才是先對你的婢女動手,是你自己擋過來的……”
柳雲容立馬抓住她的話柄。
“裴大人,您也聽見了!她承認了,剛才她的侍衛動手!”
靖安公主倒吸一口冷氣,趕緊捂住嘴。
可是一切都晚了。
裴鈺目光掃過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端王的親妹,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實在是難看。”
靖安公主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連退兩步撞到婢女懷中。
她強撐著道:“裴小公爺莫要誤會,我真的是被黑店給騙了……”
“是嗎?我不信。公主財大氣粗,身邊又有身強力壯的侍衛周全,都能在街邊動手打人,難道被黑店騙了還不敲鑼打鼓去報官?”
裴鈺踱步上前,語氣冰冷如霜,“這個月,靖安公主已經惹出不下三次事了,還請你不要妨礙大理寺公務。”
他轉身麵向柳雲容,眉眼間的冷意化作溫柔:“縣主受驚了。”
又轉頭吩咐月瑤等人:“我是大理寺官員,若有人再敢鬧事,直接報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