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琳在莊子上待了兩個時辰。
天已經開始暗了。
回程時間很長,賀琳不得不起身告辭。
柳雲容不放心,想讓她留下住一宿,然後她叫侍衛回城給賀家送信。但賀林拒絕了,她此次外出也帶了一隊精銳侍衛,晚上是一定要回家的。
柳雲容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親自在莊子上的護衛中挑了八個身強體壯又機靈的,護送賀琳回城。
賀琳走後,柳雲容默默了良久。
她何曾想過,自己重生一世竟也能交到這樣推心置腹的好友。
賀琳今日說的話全部都是站在她的角度上,而非站在她夫家的角度上。
她從頭至尾都在替柳雲容考慮沒了蕭禦霆做倚仗之後的生活該如何過。
賀琳甚至沒有問柳雲容因蕭禦霆此番出事而產生了什麽樣的心情。
柳雲容感歎,賀琳這樣的女子頭腦真是十分清醒,雖有些容易被人挑撥,但她心思正,人也單純,真真是個極好的朋友。
蕭禦霆獨自在書房從早待到晚。
他平日裏除了偶爾要看一下柳雲容,並不會離開書房。
今日聽聞賀琳上門探望,蕭禦霆便一直坐在書房,沒有踏出一步。直到晚上府裏的外人都清空了,他才趁著夜色回到了主臥。
燭火搖曳。
柳雲容獨坐在窗邊,鴉青鬢發垂落兩縷,拂過凝脂般的臉頰,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那雙平日裏盛著星河的杏眼此刻微微闔起。
孕中多睡意。
她歪著頭,下頜幾乎要擱在小臂上。
忽然一陣穿堂風掠過窗欞,燭芯“劈啪”爆開一朵燈花,她睫毛輕顫,醒了。
一抬眼,便是長身玉立的男人站在眼前。
“世子,怎麽不喊醒我?”
柳雲容現在懷著四個多月的身孕。
此時正在泡腳,這是太醫囑咐的。
每天晚上都得泡泡腳才好活血化瘀。
蕭禦霆笑道:“看你睡得香,不忍打攪。”
說著,他竟絲毫不嫌棄的接過了這洗腳的活兒。
男人蹲下,大手浸泡至木盆中,替柳雲容按摩起穴位來。
柳雲容的小臉微微發紅。
她在上端,垂首看著男人的頭頂和上半張臉,心中燃起了萬分不舍。
她不想讓蕭禦霆離開。
男人認真為柳雲容洗了腳,按了穴位,又拿布子細細擦幹了,這才將她攔腰抱起,送到床榻上。
暑熱正盛,莊子上卻涼爽,柳雲容一點罪都沒遭。
“世子,您什麽時候能向皇上請辭,我不想讓您再去征戰了。”
她近乎耍賴地說出這話。
蕭禦霆卻沒有生氣,他捏著柳雲容的耳垂,低聲道:“快了,順利的話,我很快就不像現在這麽忙了。”
柳雲容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隻覺得他辛苦。
“還有一個月才走,我還能陪陪你。等我再回來,孩子想必都滿月了吧。”
蕭禦霆這麽說著,柳雲容卻是紅了眼眶。
戰場上刀劍無眼,他這樣的承諾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刃,柳雲容根本不敢往幸福的那個方向想,生怕老天跟她開玩笑。
二人靜靜地靠了一會兒。
倏然,蕭禦霆說:“臨走前,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做。”
柳雲容歪了歪頭。
蕭禦霆靠近她耳邊低語幾句。
柳雲容的眼睛驀然睜大。
……
長樂侯府。
凝香閣。
陳秀瀅獨自待在暗無天日的房間中,身邊可伺候的人越來越少。
不知什麽時候起,就連玉笛都消失在了她身邊,且根本沒人給她匯報緣由。
現在隻有幾個話都說不清楚的三等小丫鬟在伺候。
哦,還有藍鵲。
可藍鵲近日心思都不在伺候主子身上,全然一副不將陳秀瀅放在眼裏的樣子。
陳秀瀅也不知怎麽了,日子莫名其妙就過成了這樣。
她的身子也並沒有好起來。
之前禾詩倩給她下的藥已深入骨髓,如今雖然停了藥,可一直病殃殃的,提不起精神。
這日,陳秀瀅想從院子走出去,找人問問外頭的事情。
剛顫巍巍走到門口,卻被突然出現的藍鵲給擋住了。
“夫人,您這是幹什麽去?”藍鵲冷冷地瞪著她,竟有些咄咄逼人的樣子。
陳秀瀅氣得不清,不由得肝火上行。
“我才是這個家的主子,我想出去還要跟你匯報不成,你個小賤蹄子,快給我滾到一邊去。”
她推開藍鵲。
可陳秀瀅的身子早已大不如前,她憑著一股蠻勁兒推搡藍鵲,可藍鵲隻覺得軟綿綿的。
藍鵲笑了笑,冷冷的將她推了回去。
“您就在凝香閣裏好好待著吧!外頭,可再沒有您的去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