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蕖這個人鬼的很。

柳雲容第一眼瞧見她便不喜歡。

此女背後生事的手段非常了得,聰明過人,且擅長借刀殺人,不是個好相與的。

藍鵲稟報,沈芙蕖與陳秀瀅閉門議事,想必她們二人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

可是,像陳秀瀅這樣頭腦簡單,隻會狠辣行事的女人,沈芙蕖與她有什麽好合作的呢?

沈芙蕖必是要坑陳秀瀅的。

陳秀瀅現在是陳國公府的棄子,早已不複從前那般呼風喚雨。

她要活下去,就得夾著尾巴。

她如今再想報複柳雲容,已經無娘家可依仗,隻能與旁人合作了。

沈芙蕖向她拋餌,她自然立馬便上鉤。

那麽,今兒沈芙蕖就是奔著自己來的。

上頭高僧的念經聲在耳畔嗡嗡作響,叫人犯困。

柳雲容被沈芙蕖身上的香氣熏得頭暈,不動聲色往身旁一位誥命夫人身上靠了靠。

“對不住,我有孕,有些跪不住了。”

“無妨,你用胳膊倚著我,旁人看不出來。”那誥命夫人年紀輕,人也隨和。

“多謝。”

她離沈芙蕖遠了一些,漸漸聞不到她身上熏香的氣息。

胃裏舒服了一些。

此次祝禱,足足辦了兩個時辰。天不亮就開始,禮成時已經到了晌午最熱的時候。

太後等人要在麓山寺用素齋。

一般人是沒有這個殊榮在麓山寺用素齋的,太後專程叫柳雲容過來伴駕。

“你這孩子怎麽這樣不聽話,聽孫禦醫說你這胎氣看著是穩固,可母體太弱,一定要好好靜養才無虞。你倒是膽子大,非求著禦霆帶你來。難道你不來,哀家會怪罪你不成?”

太後瞪她。

柳雲容噘著嘴,“妾身若是不來,怎知道太後瘦了這麽多。”

“大皇子高燒好幾日,哀家自然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倒連累的你在孕中還要為哀家憂心。”

“您一定要自己寬心,先照顧好自己才有餘力照顧旁人。若您再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要妾身以後依仗誰?”

柳雲容直言快語。

這番話叫太後身旁簇擁著的幾位宗親和誥命都嚇了一跳。

瑞景縣主這話講的也太自私了。

難道她希望太後康健,隻是為了給自己尋求庇護嗎?

可她們萬萬沒想到,太後竟然絲毫沒有表露出不滿之意。

反而還有些長輩做了錯事,被小輩按住教訓的局促。

“別生氣了,哀家這不是好好的嗎?”

柳雲容是真的心疼太後,感同身受的那種。

見太後臉上滿是疲倦之色,她也不由得放輕了語氣。

“妾身不生氣,要氣也是氣自己,沒本事給您分憂。”

太後摟著她,倆人說著體己話,往齋房走去。

後頭跟著的宗親和誥命們麵麵相覷。

太後與瑞景縣主的感情就這般好嗎?

跟親母女似的。

平日裏太後對慶陽大長公主也就是這樣了。

人群之後,沒人注意到姍姍來遲的蕭皇後。

她與皇上剛才在大殿內又耽誤了些時間,皇上帶著大臣們先下山了,蕭皇後才趕忙跟上來與太後同行。

還不等她走到太後跟前,便眼睜睜瞧著太後與柳雲容剛才那般親昵和諧的畫麵。

蕭皇後深吸一口氣,不由得攥了攥手心,疲倦的眼裏布滿了血絲。

她的心腹宮女衝柳雲容的方向‘啐’了一聲。

“下三濫的妓子,竟敢狐媚太後。”

“不許議論縣主!”

蕭皇後冷冷看著宮女。

卻沒有責罰。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宮女不敢吱聲了。

蕭皇後冷笑一聲,自嘲道:“本宮剛嫁給皇上時,太後就對我這個兒媳不大滿意。旁的王爺都能娶得高門貴女,唯有當時還是宸王的皇上娶了我這個沒落門戶的女兒。”

“可這些年來,本宮的哥哥也在外頭建功立業,幫皇上鞏固江山,瞻前馬後,不辭辛勞。如今本宮的娘家也已成為了大燕的鼎盛之家,更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可太後對本宮依舊是那樣一副冷淡的態度,即便本宮生了大皇子,太後也並沒有多麽疼愛。雖說如今鑠兒在太後的壽康宮裏教養,可不見太後多麽費心思,每日隻縱著他玩樂,完全沒有要將他培養成儲君的意思。”

“本宮總是想,或許還是因為我的出身太低了,可如今看來不是這樣。太後對一個出身下九流的妓子都如此看重愛護,我倒不知道她究竟是因何看不上我了,難道我竟連一個妓子都不如嗎?”

蕭皇後越說越氣憤。

眼眶發紅,身子顫抖。

宮女緊張,趕忙勸慰她:“不論如何,您是整個大燕最尊貴的女人,是皇上唯一的皇後,外頭那些髒的差的怎能跟娘娘比呢?娘娘您這是妄自菲薄了!可不敢鑽進那牛角尖裏啊!”

“你說的有理,本宮的確是不必與她相比較。”

蕭皇後深吸一口氣。

她緩和好情緒,又換上那副無懈可擊的端莊溫柔模樣。

蕭皇後帶著宮女向齋房走去。

她沒注意到的是,自己身後不遠處,還站著表情玩味的沈芙蕖。

“堂堂皇後,竟然跟一個沒什麽靠山的臣女相比較,到底是小家子氣,真不知這樣的人怎麽配做皇後,豈不是丟大燕的臉?”

沈芙蕖臉上寫滿了不屑。

等蕭皇後離開了一刻鍾,她才緩緩往齋房走去。

齋房中,太後等人已經落座。

齋飯雖然素,但賣相很好。

青瓷碗裏臥著雪色豆腐,淋上琥珀色菌菇湯汁,幾片碧綠薺菜如浮萍點綴其上。

素燒茄子切成蓮花狀,裹著濃稠的醬汁,泛著深褐油亮的光澤。

柳雲容誇讚道:“這幾道菜看著就美味,叫我這個孕婦都食指大動,竟是比自家那些四處搜羅來的廚子做的飯都好吃,哎呀,妾身真想在寺廟裏養胎了。”

太後忍俊不禁。

“你一來,哀家便覺得心情愉悅了不少,快來陪哀家用些飯吧。”

柳雲容挨著太後坐下,像往常一樣。

墨竹姑姑心疼道:“太後今日起得早,早膳隻用了一點點,奴婢心疼極了。好在縣主來了,還請縣主多陪陪太後,一定叫太後開懷。”

柳雲容笑說:“放心吧姑姑,我不僅叫太後開懷,還叫太後開胃呢。”

眾人笑作一團。

“本宮來遲了,不知這齋房可備了本宮的飯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