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蕖以探病的名義,在長樂侯府待到深夜。

陳秀瀅一開始情緒十分激動,後來不知沈芙蕖說了些什麽,她們二人不複劍拔弩張之態,仿佛達成了某種協議。

子時,沈芙蕖離開。

藍鵲強忍睡意,趁所有人都休息了,匆匆給外頭守夜的侍衛帶了個口信。

這侍衛是柳雲容留給她的通信人。

翌日,在莊子上的柳雲容就收到了這個消息。

“沈芙蕖來攪和什麽?”

她費解。

暫時摸不到頭緒,柳雲容叫侍衛回去轉告藍鵲,繼續盯好陳秀瀅。

總之她心中有數,會提高警惕。

……

皇宮內。

大皇子淋了場雨,高燒三日還未醒來。

宮中上下一片凝重,甚至聽不見宮人間嬉鬧的聲音。

如今宮中子嗣不多,皇子隻有兩位。

除了蕭皇後生的大皇子,便是穎妃剛生下的三皇子。

三皇子還不到百天。

三皇子雖然順利降生,但穎妃在孕期憂思過度,導致嬰兒體質非常孱弱,連哭聲都很小。

如此皇嗣稀薄,如何能叫宮中安心。

此次大皇子病得蹊蹺,太後發了雷霆大怒,蕭皇後好幾次哭斷氣。

太後發落了幾個照顧大皇子的奶母,卻無法解恨。

七八個人照顧一個孩子,就在她的壽康宮內,怎麽能讓大皇子淋雨且高燒不止呢?

如今天氣也熱了,就算淋雨也不該高燒三日還未好轉。

太後急得上了火。

蕭皇後除了每日親自照料大皇子,便是在大佛堂內誦經祈福。蕭皇後在手臂上割了口子,以血入墨,用最虔誠的法子抄寫經書。

身旁的宮女怎麽勸都不管用。

她連著吃素好幾天,又沒有休息好,加之失血過多,這日終於撐不住,在途徑禦花園的時候昏倒了。

她在人最多的禦花園昏倒,此事引發軒然大波,連前朝都驚動了。

皇上下了朝便趕忙來蕭皇後宮中探望。

蕭皇後醒來,便看見皇上坐在她的案幾前。

“皇上……臣妾讓您憂心了……”

蕭皇後顫巍巍支起身子,搖搖欲墜。

她半倚著錦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生氣。

皇上應聲而動,走上前握住了蕭皇後冰涼的手。

“宮女說皇後竟用血入墨,用來寫經,你未免太傻了!”

蕭皇後呼吸微頓,不動聲色觀察著,發覺皇上並沒有責怪她信鬼神之說,更多的是心疼她。

“皇上,臣妾無能,不能照顧好我們的鑠兒。他這樣病著,愈發瘦下去,臣妾恨不得能用餘生所有的壽命來換他健康安樂,又怎會在乎這一點血呢?還請皇上贖罪。”

說著說著,蕭皇後又哭了。

她的麵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皇上微微吸氣。

“朕沒有怪罪皇後的意思,皇後莫要難過。隻是朕不希望你為了鑠兒傷害自己的身體,朕不能沒有你,後宮也不能沒有你。”

皇上這話說的太好聽了。

蕭皇後隻覺得渾身通透,這些日子的苦與累都是值得的。

“皇上……”

蕭皇後撲進皇上懷裏。

皇上陪蕭皇後用了膳,吩咐她今夜不必去探望大皇子,自己會親自去壽康宮照看他。

蕭皇後這才在自己寢殿中安穩下來。

聽聞蕭皇後在禦花園昏倒,幾位嬪妃前來侍疾。

照說穎妃是不必來的,但蕭皇後在孕期照料她,也算有恩,她不來不合適。

幾個妃子在皇後宮中請安。

“本宮無大礙,隻是這些日子寢食難安,所以才病了。不需要人侍疾,你們坐坐便回去吧。”

她眉梢眼角盡是掩不住的憔悴與疲憊。

短短幾日,蕭皇後仿佛老了七八歲。

穎妃是目前宮中品階最高的妃子,當即便親自伺候蕭皇後喝了碗參湯。

又說了許多安慰的話語。

郭貴人也想拍蕭皇後的馬屁,起身要過去。

但她現在胖的厲害,走上幾步就喘得厲害,宮裝幾乎要兜不住她肚皮上的肉。

妍貴人皮笑肉不笑道:“郭貴人還是別費功夫了,等你走過去,皇後娘娘都痊愈了。”

郭貴人怒視她。

蕭皇後輕咳兩聲:“好了,你們別鬧了。本宮累了,要歇息了。”

這是和稀泥的態度。

郭貴人憤憤的,妍貴人得意的瞥她一眼。

倒是穎妃,一直不怎麽吭聲,端莊不失禮數。

她很謹慎,謹慎到近乎拘謹,連半句話都不多說,也不碰蕭皇後寢殿內任何一件物品。

人都走後,蕭皇後抬手輕輕咳嗽了幾聲,那聲音微弱而沙啞,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身旁的宮女小心翼翼地捧著藥碗,輕聲勸道:“娘娘,該喝藥了。”

蕭皇後微微點頭。

“太燙了,你放下,本宮一會兒便喝下。”

“是。”

殿內無人,蕭皇後眼神微動,將藥碗中漆黑的湯藥倒進花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