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聊了許久,話題從足球跳轉到了木雕,從喀什古城喧鬧的巴紮,聊到泰州靜謐的雕花樓。從維吾爾族木雕濃烈奔放的色彩,聊到蘇工木雕清雅含蓄的刀法。從足球場上的戰術跑位,聊到雕刻時的心境沉潛。

帥靖川幽默健談,知識淵博,對傳統手藝有著超乎年齡的執著與熱愛。

這是古蘭朵來泰州這幾天,狀態最放鬆的一天。那些離家的愁緒、初來乍到的孤獨,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跨越了天山與長江的奇妙共鳴所消解。

這時,帥靖川抬頭看了看天色,提議到附近一家館子品嚐魚湯麵,再配上本地特色的蟹黃包子。

“古助教,我想請你吃頓飯,這頓算是為你接風,也為我們跨越山海,手藝和足球的友誼!可以嗎?”

古蘭朵看著帥靖川的神情,他的臉上除了俊朗的五官,還有坦**而真誠。他身上的氣質很溫柔很熾熱,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好啊!肚子正好餓了!”

泰州老城區,此刻已是華燈初上。帥靖川帶著古蘭朵穿街過巷,最終鑽進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店麵。

店裏人聲鼎沸,桌椅擦得鋥亮,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兩人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空氣中,一股混合著濃鬱魚鮮和麵食麥香的熱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夜間的微涼。

“古蘭朵,你看,這家店的招牌是木頭做的,被歲月熏得有些發黑了。別看店麵小,這可是我們泰州的百年老字號,味道最是正宗。我和我發小經常來,以後我介紹他給你認識,人特別好,也特別逗。”

帥靖川不用看菜單,直接對老板喊道:“劉叔,兩碗招牌魚湯麵,一籠蟹黃包,一碟燙幹絲!”

“好嘞!小帥來啦?這位是?”

係著圍裙、笑容和藹的老板一邊在廚房窗口忙碌,一邊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古蘭朵。

“她是我朋友,古蘭朵,新疆姑娘,來咱們泰州當足球助教的。”

帥靖川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古蘭朵臉瞬間紅了:“別說了,我又不認識人家。”

“介紹了不就認識了?古蘭朵,難道你是社恐?”

古蘭朵低聲說:“我其實是間接性社恐,熟悉的環境比社牛還誰牛!”

“你這性格該不會是雙子座?”

“哦?這有什麽說法嗎?”

“我聽說雙子座的性格特征,很容易分裂,一會兒社恐,一會兒社牛。”

“猜錯了!我是巨蟹座,純正的水象星座,上升星座也是巨蟹座。對了,你是什麽星座的?”

“我是天蠍座,外表有個殼子,看起來很尖銳,但是內心特別柔軟。咱倆都是蟹類,你說是不是挺有緣?”

麵館的劉叔熱情地端上魚湯麵:“足球女助教,聽起來很厲害啊!麵給你們多加點澆頭!姑娘,你要是喜歡吃,以後可以經常來,讓小帥帶你來,他是我店裏頭的常客了。”

帥靖川抬頭,看向一臉吃瓜的劉叔。“劉叔,您別偷懶,待會兒要被嬸子訓了。”

古蘭朵被這直白而樸素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紅了臉,低聲道了句謝。

等上菜的工夫,帥靖川開始如數家珍地介紹起來。

“我們泰州的魚湯麵,講究的是湯濃醇厚,麵滑如絲。泰州人每天早上都需要一碗魚湯麵來喚醒味蕾,我小的時候一天吃不到魚湯麵,就哭著鬧著不願意去上學。”

古蘭朵笑了,感同身受。

“我小時候也一樣,早上吃不到新疆烤包子和羊雜湯,我都不願意起床。”

“是啊,每個地方都有當地的特色美食,都是從古至今傳承下來的。我看史書記載,泰州魚湯麵的曆史很悠久,泰州魚湯麵已被列入泰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了。”

“所以,今天太謝謝你請我來吃魚湯麵,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古蘭朵看著隔壁桌的魚湯麵,肚子已經嘰裏咕嚕直叫。

奈何,帥靖川說等食物上齊了,手機先吃。

古蘭朵笑說:“好像女孩子吃飯喜歡拍照,你的性格挺適合當閨蜜的。”

“古蘭朵女士,你這是性別歧視,男人也可以記錄生活日常。來,我跟你介紹一下。這湯底不是簡單的魚頭魚骨熬的,得用新鮮的鱔魚骨、小鯽魚,配上豬大骨,慢火熬煮好幾個時辰,直到湯汁奶白,沒有一點腥氣,隻有滿口的鮮香。”

“魚湯麵還挺講究的!”

“當然!必須講究!泰州人很愛吃!細長的麵條乖巧地臥在湯中,上麵點綴著幾片青菜和雪白的魚片。那味道,簡直太絕了!”

很快,食物都上齊了。

帥靖川手機拍完,給古蘭朵遞過筷子。

“快嚐嚐!是不是你喜歡的味道?”

古蘭朵端起魚湯,輕輕吹開熱氣,小心地喝了一口湯。

湯汁觸碰到舌尖的那一刻,一瞬間,極致的鮮味在她的味蕾上炸開。

魚湯順滑奶香,溫暖的感覺從口腔一直蔓延到胃裏,旅途的疲憊和立威的緊張仿佛都被這口熱湯熨帖平整了。

帥靖川滿臉期待的表情:“怎麽樣?好喝嗎?”

古蘭朵用力點頭,眼神裏麵寫滿了不可思議。

“這魚湯的味道太鮮美了,一點都不輸我們那兒的羊雜湯!”

魚湯的鮮美打開了古蘭朵的食欲,她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的魚湯。

帥靖川擔心她喝飽了,趕緊讓她再嚐嚐泰州的蟹黃包。

“古蘭朵,你再嚐嚐這蟹黃包,外表小巧玲瓏,皮薄如紙,幾乎能透出裏麵誘人的蟹黃色澤。”

“看起來挺美味的,我嚐嚐!”

帥靖川不知怎的,今天特別的興奮,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古蘭朵,你別小看這隻包子,裏麵大有乾坤,我們泰州人都愛吃。現在日子好了,小時候吃肉包子就很奢侈了。哪像現在,什麽季節都能吃上蟹黃包。”

“小心燙!別看蟹黃包外表雲淡風輕,內裏麵熱浪滾滾。”帥靖川提醒道,“先開窗,後喝湯。”

古蘭朵被帥靖川給逗笑了,讚歎他肚子裏有墨水,說詞一套一套的,覺得他身上有一種書卷氣息。

帥靖川被誇了,好像身後突然長了一條尾巴,更加賣力且詳細地講解著蟹黃包和蟹黃湯包的兩種吃法。

“沒想到吃蟹黃包和蟹黃湯包都這麽有講究,我都有點兒不會吃了。要不,你教我?”

“好啊,那我來給你示範一下。”

帥靖川示範著用筷子在包子上輕輕戳開一個小口,一股混合著蟹肉和豬肉香氣的滾熱湯汁立刻湧出。接著,他湊上去吸了一口,臉上露出極度滿足的表情。

“一個字:鮮!”

古蘭朵學著他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品嚐。

蟹黃的鮮美、豬肉的醇香、麵皮的柔韌,在口中交織成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屬於江南水鄉的精致味道。

“怎麽樣?好吃嗎?能吃的習慣嗎?”

古蘭朵連連點頭,說自己其實並不挑食。

“特別好吃!味道很鮮美!”古蘭朵感慨了一句,“做人真好,可以嚐遍世間各種美食。”

“人類作為食物鏈最頂端的物種,享受到的是最多的。當然啦,壓力也是最大的。”帥靖川被古蘭朵的真誠逗笑了。

古蘭朵像是被射中了心中的錨點,兩人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話題。

“我也是!除了踢球,我最大的愛好就是吃。”

仿佛他鄉遇知音,古蘭朵臉上的表情,出現了按捺不住的喜悅。

過了半晌,她看著一桌子的美食,突然有些想念家鄉的美食。

帥靖川敏銳捕捉到她的情緒有些低落,問她怎麽了?

古蘭朵說,有點想家了,想起了家鄉的美食。

“這道魚湯特別鮮美,讓我想起了阿媽熬的羊雜湯。還有這個蟹黃包,讓我想起了喀什古城巷口的一家烤包子店。剛出爐的時候,外皮焦脆、內裏滾燙,一直往外流油。”

古蘭朵跟帥靖川介紹起新疆的麵食,“我家鄉的麵條特別勁道,拉條子拌上西紅柿雞蛋和羊肉臊子,我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的味道。缸子肉、手抓飯、無花果......新疆就是美食的天堂!對了,我們那裏現在也可以吃上海鮮了,我一個發小就在當地的海鮮養殖基地。”

介紹自己家鄉的美食,古蘭朵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

可說著,又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喋喋不休像隻麻雀似的。

“不好意思啊,有點想家了。在家的時候不覺得,出來才明白,家才是最好的。抱歉啊,讓你見笑了。”

帥靖川笑道:“我特別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剛去外地讀大學那會兒,頭一個月,做夢都是這魚湯麵和蟹黃包的味道。美食這東西,有時候吃的不是味道,是記憶,是鄉愁。古蘭朵,沒關係,想家又不丟人的。”

帥靖川的這番話,說到了古蘭朵的心坎裏,被安慰的感覺真好。

“謝謝你帶我吃這些美食,也歡迎你來新疆,來喀什,我請你吃烤包子、拉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