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爾的越野車再次經過白天那片喧囂的巴紮邊緣時,集市已經接近散場,但餘溫尚存。
集市上,零星幾個攤位還亮著燈,空氣中飄**著烤肉的餘香和幹果的甜膩。
“餓了沒?再吃點?”
古蘭朵摸了摸肚子,經過這一番折騰和心靈洗禮,還真覺得有點餓了。
“嗯!餓了!餓得前胸貼後背!”
巴圖爾笑了,他太了解古蘭朵的胃,永遠填不滿的胃。
“那就再去整兩串,剛才你光顧著審問我,我都沒吃盡興!”
古蘭朵點了點頭:“好。”
兩人再一次來到牛羊巴紮集市上,融入到了逐漸稀疏的人流中。來到一家烤肉攤,巴圖爾點了一些紅柳枝烤肉串。
古蘭朵接過巴圖爾遞來的羊肉串,大快朵頤地咬了一口。
她每次吃到好吃的,都會閉上眼睛,搖頭晃腦的模樣惹人憐愛。
“哇哇哇!這家羊肉串太好吃了,肉質鮮嫩,孜然香氣撲鼻。巴圖爾,你太會選地方了。”
巴圖爾抓住了重點:“所以啊,朵朵,你別去泰州了,那邊吃不到家鄉的味道。我知道到處都有新疆燒烤,但是地方不一樣,味道一定不一樣。”
古蘭朵搖了搖頭,並不認同巴圖爾的話。
“各個地方都有不同的味道!曾經有個人,他跟我講過......”
古蘭朵欲言又止了一下,臉頰有些微微的紅潤。
巴圖爾看著她,察覺出一絲怪怪的感覺。這丫頭子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難道是因為叫帥靖川的小白臉?
“巴圖爾,有個人跟我說,一個人的口味要寬一點、雜一點。南甜北鹹東辣西酸,都去嚐嚐。”
“我知道了,是那個小白臉跟你講的吧!”
巴圖爾一臉不悅,心裏的醋壇子早已都打翻了。
“巴圖爾,你在吃哪門子幹醋啊?”
“古蘭朵,你別這副表情,你心裏頭明白我的意思。”
巴圖爾背過身,吃幹醋,將寬闊的後背留給了古蘭朵。
他每次生氣的時候,都會直接喊出“古蘭朵”,而不是朵朵。
他高興的時候,甚至會喊她“小朵朵”、“帕米爾高原上的明珠小朵朵”......
“我說我的竹馬哥哥,你很少能夠記住別人的名字,這回倒是記住得很快。”
巴圖爾沒說話,狠狠地咬著羊肉串,像是在撕咬著他的情敵。
古蘭朵看著巴圖爾在旁邊吃得滿嘴是油,看著他氣呼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又想起了長三角地區盛產的一種水產品,河豚魚。
她忽然覺得,今天並沒有那麽糟糕。見識到了沙漠裏的海洋,想通了一些道理,認知和格局都被打開了。她還認識了不一樣的巴圖爾,雖然平日裏聒噪了點,但好像還挺靠譜的。
劉工那樣的高尖人才都能認可巴圖爾,看來是她過去忽視了自己的竹馬哥哥。
“喂,巴圖爾,你轉過身。”她雀躍地叫了他一聲。
“幹嘛?”巴圖爾從肉串裏抬起頭,疑惑且吃醋地看著她。
古蘭朵看著他被油光和夕陽映得發亮的臉,笑了笑。
“竹馬哥哥,謝謝你今天帶我去養殖基地,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巴圖爾愣了一下,隨即,一個燦爛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比天邊的晚霞還要耀眼。
“竹馬哥哥,青梅竹馬的意思?兩小無猜的意思?”
古蘭朵“噗”的笑了:“你小甜文看多了吧,這就是個稱呼而已,別想那麽多。”
巴圖爾不覺得,網文裏麵的小甜文,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多幸福的一對兒。難道,他的古蘭朵沒有和那個叫帥靖川的小子好上?
巴圖爾的心裏鬆快了許多,“朵朵,你要是喜歡這裏,以後我經常帶你來。你要是有時間,可以來喂喂三文魚......”
巴圖爾恨不得將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古蘭朵,古蘭朵看著他滔滔不絕的模樣,覺得她的竹馬哥哥跟過去不一樣了。
過去,巴圖爾是她身後的尾巴,隨叫隨到的那種。
如今,她細品這自己對巴圖爾的感情,其實和大哥、二哥是一樣的。
這種感覺讓她當即心裏麵升起了暖意,真好,有巴圖爾這樣的哥哥在身側。
她跟巴圖爾是在一個晚上,兩位偉大的母親撕心裂肺喊叫過後。在黎明破曉之際,巴圖爾比她早出生了兩分鍾。
“朵朵,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巴圖爾察覺出來,目光落在古蘭朵的臉上。
這會兒古蘭朵臉上已經沒有了委屈和不甘,沒有了被家裏人善意的欺騙激怒的暴躁。反之,她的五官精美得如同珍珠。她的笑容,溫暖明媚。
“看看你不行嗎?”
“喂喂喂!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不喜歡這樣的眼神。”巴圖爾有些微妙的情緒湧上心頭。
“怎麽了?我是什麽眼神啊?我就是覺得我的巴圖爾哥哥長大了,正在幹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業。”
“你看我的眼神,跟看那小子的眼神不一樣!”巴圖爾悻悻地說道。
“那小子?你說的是帥靖川嗎?”
“是!朵朵,你老實告訴我,你跟他到底什麽關係?是不是他死纏爛打?我去揍他,讓他離你遠一點。”
巴圖爾看著古蘭朵的表情,努力從她的臉上找到一絲的認同。
然而,他卻等來了一個女孩兒害羞甚至嬌羞的表情。
這一刻,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失去古蘭朵了。
回去路上,巴圖爾開著那輛越野車,一路上都在沉默,車裏連音樂都沒有打開。
古蘭朵看著窗外的夜景,直到看見燈火璀璨的喀什古城,距離家越來越近了。
巴圖爾再也忍不住,問:“你這才回來還走嗎?”
“走啊!當然要走了!泰州隊還在等著我呢!”古蘭朵看見巴圖爾一臉不悅,“你不希望我走?一輩子在喀什古城,跟著我阿爸雕木頭?”
“不可以嗎?我說了,你可以什麽都不用做,就當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親。”巴圖爾豁出去了,將車子停靠在路邊,第一次正式像古蘭朵表白。
“朵朵,別走了,待在我身邊。”
古蘭朵定定地看著他,“待在你身邊?你怎麽又來了?”
“朵朵,你知道的,我巴圖爾從小到大沒什麽夢想,娶你為妻是唯一的夢想。”
古蘭朵咂了一下嘴,“巴圖爾,那你是有點慘。”
“慘?我不覺得!”
“好吧!做人應該尊重每一個蛙,且需要尊重他們各自的井。”
巴圖爾迎上她的目光,然後用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頭。
“好吧!雖然我聽不懂,但我還是決定,今天正式跟你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