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回到家,天色宛若濃稠的墨汁,緩緩浸透了喀什的天空。
白日的喧囂和熱氣散去,小院裏隻剩下葡萄架下昆蟲的鳴叫和房間裏透出的溫暖燈光。
古蘭朵的臉上帶著一種尚未完全褪去的興奮紅光,今天是她第一次見到父親在綠蔭球場上恣意奔跑。這與父親往常雕刻時候的靜止狀態,形成了一種極致的反差感。
帥靖川剛衝完澡出來,看見古蘭朵一臉興奮的雀躍模樣,問她發生了什麽好事,趕緊說出來分享一下喜悅。
古蘭朵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帥氣逼人的模樣,愣住了好幾秒,模樣看起來有點花癡。
“額,小可愛怎麽又犯花癡了?”
“誰讓你這麽英俊瀟灑,帥氣逼人呢?”
帥靖川笑了笑,小聲道:“這是在你家裏,情話還是晚上睡覺說比較好。”
“好啦,不逗你了!靖川,告訴你一件事,我發現了新大陸。”
古蘭朵的聲音帶著按壓不住的波瀾和興奮,仿佛看見了沙漠變成了綠洲。
“嗯?什麽新大陸?快說!”帥靖川的樣子有些迫不及待。
“我今天跟你嶽父去踢球了。”古蘭朵笑眯眯地說,眼睛一直盯著帥靖川,想要捕捉到他全部的情緒反應。
帥靖川抬起頭,眼神訝異地看向她:“你和嶽父大人一塊兒去踢球?朵朵,你沒發燒吧?”
“沒有發燒啦,我說的是真的!”古蘭朵搖搖頭,眼神很亮,布靈布靈的。
“千真萬確?你有證據嗎?”帥靖川攤開手。
“就知道你不信,所以我拍了視頻。”古蘭朵拿出手機,“阿爸他們組了一支老年隊,一群退休的叔叔們。他們不是隨便玩玩,都是真有功底。”
帥靖川一臉難以置信,“我的天,嶽父大人藏得真夠深的啊!”
“對啊,我跟他們踢,居然占不到太多便宜。尤其是阿爸,他的預判太好了,出球太穩了。買買提江叔叔他們說,阿爸年輕時候在練過好幾年!後來為了養家,這才放棄了自己的愛好。”
這個消息確實太出乎意料,帥靖川全程表情仿佛過山車一樣。
半晌之後,帥靖川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深思。
“朵朵,現在看來你的天賦,有一部分早就寫在你身體裏了。嶽父大人的基因太強大了,你足球踢得這麽好,這就是遺傳基因的作用。就像我一樣,學習木雕的過程中,也比常人更快上手。”
古蘭朵靠在他肩頭:“靖川,我們應該感謝我們的父親,感謝他們將這些優良的基因遺傳給了我們,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我對足球的天賦,你對木雕手藝的天賦。”
帥靖川親吻著妻子的額頭,聲音溫暖如驕陽:“感謝我們的父親!”
......
晚上,吐爾遜躺在**,白天球場上的一幕幕,讓他忍不住會心一笑。
“怎麽還不睡?”阿依慕翻了個身,麵朝著丈夫,“在想白天的事?”
吐爾遜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牽動了一下,
“今天看著朵朵在球場上那麽跑,那麽拚,技術那麽好,我心裏特別又高興,他們幾個都很羨慕我,說虎父無犬女。阿依慕,我太自豪了,咱們生了個優秀的女兒。”
阿依慕輕輕“嗯”了一聲,“朵朵性子隨你,當初你越不讓她踢,她心裏那團火就燒得越旺。現在想想,得虧朵朵性子硬,沒被咱們這老觀念給壓趴下,去了外麵,見了世麵,硬是把自己喜歡的事,做成了事業,還做得這麽風光,這麽有意義。你看她現在,在孩子們中間,多精神,多踏實。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福。”
“是啊,這是朵朵的福氣!”吐爾遜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多年的鬱結都吐出來。
“我今天看她踢球,我才真的明白,她走的這條路,完全是正確的。她做得比我當年好一萬倍,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在咱們女兒麵前啥也不是。我太高興了,朵朵也很開心。這還是她頭一次看見我踢球,我能看出來,她很激動,很興奮,很震撼!”
阿依慕輕輕拍了他一下,“咱們女兒今天回來那高興勁兒,一半是為自己發現了新大陸,另一半就是為你這個父親感到驕傲呢!她偷偷告訴我了,原來自己的父親這麽厲害!不僅會雕刻,還會踢球呢!老公,在孩子心裏,覺得跟你更近了。”
妻子的這些話像一股暖流,淌進吐爾遜心裏。他想起女兒球賽後看他的眼神,仿佛重新認識了自己的父親,充滿崇拜和親近的眼神,讓他的胸腔微微發脹。
“朵朵比我能堅持,也比我有眼光。”吐爾遜語氣裏是毫無保留的讚許,“我當年,最多想著自己踢。她呢?自己踢得好,還能教別人,還能想著更遠的將來,想著讓更多娃娃有球踢。咱們女兒的這份心思,這份擔當,我是一點兒也比不上。”
“老公,你別自謙了,你們爺倆都厲害。”阿依慕下了結論,帶著滿足的笑意,“你們一個把手藝刻進了木頭裏,一個把夢想種在了娃娃心裏。真的!你倆都好。”
夜晚,萬籟俱寂。吐爾遜心裏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在妻子的溫言軟語撫慰中,在白天女兒閃亮的眼神中,悄然化開了。
“謝謝你,給我生了一個這麽好的女兒。阿依慕,你是咱們家的功臣。”
“甜言蜜語的本事,你們父女倆一模一樣。快睡吧,不早了!”阿依慕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明天還得早起。朵朵說,她們小學球隊要跟市裏另一個學校打友誼賽,她要請你這個老將去鎮場子呢!”
“真的?”
“千真萬確!”
“看來朵朵認可她父親的球技!”吐爾遜在黑暗中開懷地笑了。
這一夜,他很快就沉入了安穩的睡眠。夢裏,他看見女兒在陽光下,帶著一群笑容燦爛的孩子,追逐著一顆充滿希望的足球在綠蔭球場上盡情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