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琉璃的話音落下,林長生沒有立刻回答,指尖在茶杯邊緣緩緩摩挲,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似乎在思量什麽。
“聖池……”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裏聽不出太多向往,反倒帶著幾分玩味,“佛門的東西,向來不是白給的,說是普度眾生,實則每一樁好處背後都拴著線。”
葉琉璃抬眼看他,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本以為林長生會欣然應下。
聖池沐浴對修士的裨益不言而喻,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天驕趨之若鶩。
“你倒是看得通透。”她淡淡開口,語氣裏難得帶了幾分讚許。
林長生笑了笑,將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後仰,靠在石椅背上:“也不是通透,隻是覺得這世上沒有免費的餡餅,佛門突然這麽大手筆,連聖池都舍得拿出來,圖謀的恐怕不隻是聯手對付域外天魔這麽簡單了。”
“那你覺得,他們圖什麽?”
林長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也或許是我身上的純陽聖體。”
葉琉璃眉頭微蹙。
這個問題她方才也想過,隻是沒有深究,不過為了林長生,弄出這麽大手筆,眾目睽睽之下,他們難不成還要明搶林長生?
若真是如此,你還要去嗎?”
葉琉璃沉默片刻,隨後開口詢問道。
“不過,”林長生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了些,“這些都是猜測。佛門到底打的什麽算盤,不去看看怎麽知道?”
葉琉璃微微挑眉:“所以你還是想去?”
“想去。”
林長生坦然點頭,隨即又補了一句,“但不是為了聖池。”
“那是為了什麽?”
林長生看著她,目光忽然認真起來:“域外天魔的事,總歸是要弄清楚的,佛門既然跳出來了,說不定能順著這根藤摸到些什麽,若能天魔到來之前,找到對付它們的辦法,是再好不過了。”
葉琉璃與他對視了片刻,忽然移開了目光,清冷說道。
“三日後出發。”
林長生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院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對了,”他說,“楚前輩說的那些話,有一句倒是沒說錯。”
葉琉璃抬眼看他。
林長生笑了笑,語氣難得正經:“我們身份差距確實大,我會盡力隱瞞你我二人關係。”
葉琉璃怔了一瞬,聲音變冷:“怎麽?嫌棄本座年紀大嗎?”
林長生一怔,旋即不由得笑了起來:“怎麽會,琉璃你仙顏神姿,我是怕影響你。”
聞言,葉琉璃臉色好了不少,恢複如常說道:“我魔宗行事,何須在意他人言語?”
林長生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朝她點了點頭,便離開小院子。
院中重歸安靜。
葉琉璃坐在石桌前,看著對麵那個還殘留著餘溫的茶杯,不知在想些什麽。
三日後,魔宗山門外。
數道身影淩空而立,為首之人一身玄黑長裙,麵容冷峻,正是魔宗宗主葉琉璃。
她身後站著幾名魔宗長老,皆是氣息深沉之輩,最低的也有化神初期的修為。
而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林長生一襲青衫,負手而立,氣度從容。
他如今的修為雖然隻有元嬰初期,但周身隱隱流轉的氣息卻讓人不敢小覷。
除此之外,溫青疏也在其中,她依舊是元嬰巔峰,還未突破。
其實她已經可以突破了,但她總覺得時機未到。
“宗主,人差不多到齊了。”一名長老上前稟報。
葉琉璃微微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林長生身上停留了一瞬。
“出發。”
她話音落下,身形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方疾射而去。
林長生緊隨其後,速度竟不比她慢多少。
其餘魔宗修士紛紛跟上,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天際。
林長生與溫青疏並肩而行,葉琉璃則是在最前麵。
溫青疏身著玄色衣袍,衣袂在風中翻飛,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已經是元嬰大圓滿,想要更進一步,唯有突破出竅期。
從魔宗到西方佛門,大約需要兩月有餘,葉琉璃並未帶著他們直接去西方,反而是先找上了天劍宗。
與楚靈韻她們匯合之後,兩個宗門的弟子乘著兩艘靈舟,這才朝著佛門趕去。
靈舟破開雲層,在萬丈高空平穩前行。
兩艘靈舟一前一後,相隔不過百丈。前麵那艘懸掛魔宗黑旗,後麵那艘則是一柄銀色小劍的標識,正是天劍宗的標誌。
林長生站在船頭,看著兩艘靈舟並行的陣勢,不由得想起了什麽。
三個月前,這兩家還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如今卻能同乘靈舟、共赴佛門,不得不說是世事無常。
“在想什麽?”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長生回頭,隻見蘇慕雪一襲白衣,緩步走來。
“在想仙子你。”林長生好長時間不見蘇慕雪,有意要逗一逗她,於是脫口而出。
蘇慕雪腳步微頓,耳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隨即麵色如常地走到他身側:“油嘴滑舌。”
林長生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元嬰圓滿。
氣息圓融,靈力內斂,周身隱約有劍意流轉,卻絲毫不顯鋒芒,反而有一種返璞歸真的味道。
這分明是已經觸摸到出竅門檻的跡象。
“你也沒有突破?”林長生問道。
蘇慕雪眉頭一皺:“也?”
林長生眉頭微挑,將溫青疏也不曾突破修為的事情說了出來。
蘇慕雪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後開口道:“你應該知道,化神境要將一身修為熔鑄成自己的道。每個人的道都不同,突破的時機也各不相同。”
林長生點頭。
“元嬰圓滿之後,其實隨時可以嚐試突破,但突破之後的路怎麽走,取決於突破那一刻的選擇。”
蘇慕雪的聲音清冽如泉,“若是倉促突破,道心未固,往後每進一步都舉步維艱。所以真正的天驕,都會在元嬰境打磨足夠長的時間,等到道心澄澈、前路明晰,再一舉破境
“所以你是在等一個契機?”
“可以這麽說。”蘇慕雪頓了頓,“不過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
蘇慕雪的目光落向遠方,那裏雲海翻湧,隱約可見天際線處有一抹金光:“聖池。”
林長生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