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琉璃倒在他懷裏的那一刻,林長生覺得世界安靜了。
身後的山峰還在坍塌,碎石還在滾落,遠處有長老在呼喊什麽,但這些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水幕,模模糊糊,遙不可及。
他能感受到的隻有懷裏這個人的重量,輕得讓人心慌。
“琉璃。”
他喊她的名字,聲音在發抖。
他的手不敢用力,怕弄碎她。
葉琉璃皮膚焦黑皸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下麵暗紅色的肌肉組織,但那些金色的紋路正在緩慢地蠕動,像一條條細小的蛇,在修複她殘破的身軀。
天雷之力還在。
但不死還靈丹恐怖的力量已經在修複他的肉身。
林長生顫抖著將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經脈。
下一刻,他的臉色變了,
她的經脈而是被雷霆之力從內部撕碎,無數細小的裂痕遍布每一條靈脈,有些地方甚至直接汽化出了空洞。
換做任何一個嬰修士受到這樣的傷,早就形神俱滅了。
好在有不死還靈丹,在緩慢修複她的肉身。
她的丹田之中,一片虛無,靈氣氤氳,宛如一個小世界!
這世界中就有一股溫熱的能量從丹田湧出,順著斷裂的經脈緩慢流淌,所過之處,焦黑的血肉開始重生,碎裂的骨骼開始愈合。
洞虛。
這是洞虛境修士獨有的。
自成一方小世界,體內天地與體外天地遙相呼應,舉手投足間便可引動方圓百裏的靈氣。
而更讓他安心的是,那片小世界並不虛弱。
相反,它正在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節奏運轉著,如同春天裏解凍的江河,雖然流速不快,卻蘊含著不可阻擋的生機。
不死還靈丹的藥力化作了金色的絲線,在那方小世界中穿梭遊走,將每一處裂痕細細縫補。
天雷之力則像是鍛造的鐵錘,一次又一次錘打著那些新生的經脈,讓它們比之前更加堅韌。
雖然慢,但確實在好轉。
林長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些金色雷紋上。
雷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每消退一寸,下麵就露出新生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隱隱有靈光流轉。
劫雲散盡後,天空澄澈得像是被水洗過,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照在她身上。
那些焦黑的死皮正在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下麵新生的肌膚,像是蝴蝶破繭。
她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
呼吸也變得平穩。
……
葉琉璃是在第三個月的清晨真正醒來的。
她的意識從深海中浮上來,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黑暗,最終觸到了光。
她睜開眼。
入目是木製天花板。
她躺在柔軟的雲褥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空氣中彌漫著藥香和……某種很淡的,她熟悉的氣息。
林長生的氣息。
她微微偏頭。
林長生坐在床邊的蒲團上,盤膝打坐,眉頭緊皺,桌子上還放著許多丹藥。
葉琉璃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她收回目光,開始內視自己的狀況。
丹田中的小世界已經穩定下來了。混沌初開的氤氳之氣漸漸沉澱,靈氣如同潮汐般有節律地漲落,在那方小天地的中央。
有一團暗金色的光芒在緩緩旋轉——那是天雷淬體後留下的本源之力,此刻已經不再狂暴,溫順得像一頭被馴服的野獸,安靜地蟄伏著。
經脈修複了大半。
斷裂的地方被不死還靈丹的藥力重新續接,新生的經脈比之前更加寬闊堅韌,內壁上隱隱有金色的雷紋鐫刻,那是天雷淬煉留下的烙印。
靈力在其中流轉,暢通無阻,比渡劫之前何止強了十倍。
洞虛境。
她真的邁過了那道坎。
葉琉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濁氣離口三尺便凝而不散,隱隱呈現出淡金色,在空中盤旋了片刻才徐徐消散。
這是洞虛修士獨有的滌塵之象——體內濁氣盡出,從此肉身與天地靈氣相通,無需刻意吐納,靈氣自會源源不絕地匯入。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指尖微微彎曲,傳來一絲絲疼痛。
還沒有完全恢複好。
片刻之後,林長生結束修煉,恢複了一絲精神,旋即睜開了眼。
葉琉璃正看著他。
那雙曾經清冷如月的眼眸此刻有些虛弱,眼睫低垂。
林長生眼中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四目相對下,林長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琉璃。”
林長生喊了一聲,聲音嘶啞。
葉琉璃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微微彎了彎唇角。
那個弧度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她原本以為,林長生與她雙修,隻是看上了她的容貌,不過今日一遭,她才感覺到,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
葉琉璃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這個發現,讓她有些開心。
林長生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他反手握住葉琉璃的手,拇指輕輕摩挲過她指尖殘留的焦痕,靈力探入,細細查探了一遍她的經脈。
“還疼嗎?”他問。
“不疼。”葉琉璃的聲音很輕。
她頓了頓,想到了什麽後又補了一句,“有一點。”
聲音帶著一絲抱怨,像是在撒嬌。
林長生恍惚一瞬,回過神來,葉琉璃又恢複了以往的清冷。
或許是看錯了。
他晃了晃腦袋。
照這個速度,葉琉璃自己恢複痊愈,少說還要半年。
“我幫你。”林長生說。
葉琉璃微微抬眸看他。
林長生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起身走到床沿坐下。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與她麵對麵,雙手結印,掌心凝出一團溫潤的白色光芒。
那是純陽靈氣。
他修煉的功法至剛至陽,靈力中天然帶著一股溫熱之力,溫養經脈、修複肉身最是有效。
“把手給我。”
葉琉璃遲疑了一瞬。
她不是矯情的人,兩人之間更沒有什麽避嫌可言。
隻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焦黑的死皮雖然脫落了大半,但新生的肌膚和死皮還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隱隱還能看見下麵淡青色的血管。
這個樣子被他握在手裏,總覺得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