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琉璃盯著她看了片刻，側身讓開一條路。
“進來吧。”
楚靈韻微微頷首，衣袂輕揚，從空中緩步走下。
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之中，腳下卻仿佛有看不見的階梯托著，姿態從容至極。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山門，沿途的魔宗弟子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天劍宗宗主親臨魔宗，這在以往是絕無可能的事。
議事殿內，葉琉璃命人奉茶，也不繞彎子：“說吧，什麽事。”
楚靈韻端坐在客位上，修長的手指撫過茶盞邊緣，目光平靜地看著葉琉璃。
“佛門給我遞了帖子。”
葉琉璃眸光微動：“哦？”
“三日前，佛門法淨禪師親自登門天劍宗，邀我共商一事。”
楚靈韻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他們說，魔宗近來庇護妖邪，縱容門下弟子殘害正道修士，已觸犯修行界底線，當聯手製裁。”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一瞬。
葉琉璃嗤笑一聲：“庇護妖邪？他們倒是會扣帽子。”
“我知道。”
楚靈韻淡淡道，“所以我沒答應。”
葉琉璃微微挑眉，倒是有幾分意外。
楚靈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透過氤氳的水霧看向她：“佛門說你救了一隻九尾妖狐，此事可是真的？”
“是真的。”葉琉璃也不隱瞞，“她被一群和尚追殺了數十年，渾身是傷，我若不救，她必死無疑。”
“追殺的理由呢？”
“這還需要理由嗎？”
葉琉璃看著她，淡淡道：“我不信你不知道佛門那些肮髒事兒。”
楚靈韻放下茶盞，語氣平淡，“佛門這些年做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豢妖取丹，以妖丹冒充舍利，哄騙信徒香火——這種事情傳出去，佛門幾百年的根基都要動搖。”
“也難怪他們著急了。”
葉琉璃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既然你知道，那還來問我做什麽？”
“因為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楚靈韻抬眸，與她對視，“佛門這次不隻是邀我一家，據我所知，他們同時給四象宗，玄天觀，碧落宮都遞了帖子，說是共商除魔大計。”
葉琉璃麵色微變，坐直了身子。
楚靈韻繼續說道：“佛門的算盤不難猜，他們想要那隻九尾妖狐的妖丹，但你葉琉璃不肯交人。”
“硬闖魔宗代價太大，所以他們要用大勢壓你。若幾大正道宗門聯手施壓，你魔宗再強，也要掂量掂量。”
“所以你是來當說客的？”
葉琉璃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說了，我沒答應。”楚靈韻搖頭，“但我也沒有拒絕。”
葉琉璃皺眉：“什麽意思？”
楚靈韻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佛門的帖子，我接了，但沒有表態，我說要回去考慮三日，這三日裏，我想看看你魔宗到底是什麽態度。”
她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前，負手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峰。
“葉琉璃，我天劍宗向來不參與這些紛爭。”
“但這一次，佛門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把事情做大，幾大宗門一旦聯手，就不是你要不要交一隻狐狸的問題了，而是整個修行界都要被佛門牽著鼻子走。”
“他們不會為了一顆內丹這樣做，所以，你魔宗之中，到底有什麽值得他們如此大張旗鼓的呢？”
她轉過身來，目光清冽如劍。
葉琉璃與她對視良久，忽然笑了。
“楚靈韻，你這個人還真是直來直去。”
“我也不怕告訴你。”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楚靈韻身旁，並肩而立。
“我魔宗出了個純陽聖體，被那群禿驢盯上了，想要帶回去做什麽勞什子佛子。”
“純陽聖體，難怪……”
楚靈韻輕聲道。
葉琉璃側眸看她：“怎麽，你也想打這個主意？”
楚靈韻嗬嗬笑一聲：“你要是願意給，我天劍宗也願意要。”
葉琉璃輕嗤一聲，沒有再說話。
楚靈韻端起那盞已經涼了的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我想見一見這個純陽聖體的弟子。”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葉琉璃的目光微微眯起，像是在審視什麽。
“見他做什麽？”
楚靈韻的語氣平靜，“佛門費這麽大周章，不惜串聯四大宗門，我也想看看這個純陽聖體，到底有什麽風采。”
“葉琉璃，你要知道，你把我天劍宗聖女抓來，就衝這件事，我不幫佛門，就已經夠對得起你們了，若是連個人都不讓我見……”
葉琉璃沉默片刻。
“好，你跟我來便是。”
楚靈韻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爽快。
但她很快便抬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議事殿，來到葉琉璃居住的小院。
“你就把他安置在這兒？這不是你居住的地方嗎？莫非……”楚靈韻的眼神有些曖昧。
“純陽聖體，那方麵似乎很優秀。”
葉琉璃眸色變得冰冷！
“你若再胡說，就滾出去！”
楚靈韻卻是有些迷惑。
“你反應這麽大，莫不是真的和他有一腿？”
葉琉璃的指節捏得發白，眼底已有了殺意。
“他不過是幫那狐妖療傷，他自己有院子！”
眼見她快要爆發，楚靈韻識趣地閉了嘴，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卻沒完全斂去。
推開院門，楚靈韻便看到了騶吾和狐九兒，還有狐九兒背後的林長生！
此時的林長生正在用手掌抵住狐九兒後背，朝她體內輸出純陽靈氣。
見到來人，林長生抬起頭，看到了葉琉璃和楚靈韻。
“宗主大人，這位是……”
他開口問道。
“天劍宗宗主，楚靈韻。”
葉琉璃淡淡解釋道。
林長生聞言，手上動作不停，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見禮：“晚輩林長生，見過楚宗主。恕晚輩正在療傷，不便起身。”
楚靈韻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目光落在林長生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他掌心與狐九兒背脊之間那層薄薄的金白色光芒上。
純陽靈氣溫潤而不刺目，像冬日裏的暖陽，絲絲縷縷地滲入狐九兒體內，將她的傷勢緩緩恢複。
這份控製力……
楚靈韻心中微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