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秋的村去那個項城的王明口鄉,可不是一段近路,要穿過本縣縣城,再折向西關向西的那道大道,沿大道西行十多裏再折向南行土路四華裏再折向東複折向南,就到了,約有三十公裏的路程.好在那時已是暮春的三月,天氣和暖,微風習習,百草勁長,鳥雀啁鳴,沿途的田野裏偶爾還能看到幾樹雪白的梨花在怒放,沒有了料峭的寒風,倒有了滿野的生機.小秋就一邊騎車一邊賞影一邊和坐在身後的威兒說話,威兒正處在最好奇的年齡,在溫暖的天氣裏坐在媽媽身後出來兜風,自是十分地開心.小秋也趁機苦中作樂逗威兒說笑,威兒興奮時竟學著電視裏鑼鼓的聲音叫起來:“咣、咣!咣咣!咚、咚!咚咚,卟隆咚咚!”聽著兒子歡快的叫聲,小秋也心情大好,腳下的自行車踩起來似乎也輕便多了.
入項城地界沒行多遠,小秋就看到寫有“袁世凱故居”的指引標牌豎在路邊,看到這標牌,小秋不禁想起小時候奶奶向自己講述袁世凱的故事時曾說過的一句民謠:“好孩子不要多,袁世凱薑老國.”意思是說養孩子也無需太多,像袁世凱這樣的一個就足夠了,也說明了當時民間對他的推崇和豔羨.民謠中的袁世凱自是這項城的袁世凱無疑,可那位和袁世凱並列齊名的薑老國(奶奶的發音如是)是誰呢?或許那三個字不是人名?小秋卻是一直沒搞清楚.
一時心血**,小秋一邊腳下踩著自行車,一邊用手指著標牌所示的大致方向告訴兒子說,清朝末年,那兒的一個村曾經出過一個大官,還當過幾十天的皇帝,但他每次從京城回來,一進他們縣項城的地界就下轎步行,一直走幾十裏路直到村子裏.這位大官說,他是項城走出來的人,沒有項城就沒有他,他不能在自己的老家和鄉親們麵前裝大,在外麵官越大,回到老家越不能擺架子。這位當年的大官叫袁世凱。小秋也學著奶奶當年那樣,講袁世凱的故事給兒子聽,末了也加上那那句“好孩子不要多,袁世凱薑老國”,孩子聽沒聽入耳,記沒記得住,那是孩子的事,但講給孩子聽就是自己的事了,小秋覺得民間的好多東西都需要傳承,哪怕是民間故事。
路上騎累了,小秋下來車來坐在公路邊歇一會兒,然後再騎,在歇了兩次後,終於到了王明口鄉的王老莊村,針炙民醫所居住的村。村北是大片的菜地,種著韭菜、菠菜、芹菜、蒜苗等各種蔬菜,在一口水波粼粼的很大的水塘邊,竟還停著幾輛小轎車,塘邊坐著幾個人在那靜靜地釣魚。進了村一看,村道兩邊竟還有政府的宣傳畫和宣傳欄,在小秋村裏,這種現象隻有在八十年代之前才看得到,與小秋那個縣的風氣果然有些不一樣。
走了幾條街,拐了幾道轉,終於來到針炙民醫家的大門前,但卻是鐵將軍把門,家裏沒人。問鄰居,說是去地裏幹活去了,一會就會回來。抬頭看天,日快將午,也是,中午肯定是要回來做午飯吃午飯的。於是,小秋就支好自行車,摟著威兒,站在門口等。
果然沒等多大一會兒,此家的胖胖礅礅的女主人就先回來了。小秋忙上前打招呼並說明來意,那位女主人也連忙開了院門並他們母子進屋坐。很快,這家的男主人也回來了,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稍瘦,農民的樸實中又透著幹練。
他知道小秋的來意後,就去水管前洗了手臉,喝了口開水稍稍休息了一會就領著她母子倆到一間專設的針炙室裏開始針炙,拿一根銀針在威兒臉上的各個穴位插了一遍。威兒此時心理上已接受了針炙,也不再哭鬧。到他妻子做好午飯時,針炙已基本完成。
那民醫交待說要針炙七天,也就是小秋要帶著威兒每天來一次,連續七天,小秋點頭同意。交了錢後小秋就告辭,那民醫的婆娘熱情地留小秋母子在她家吃了午飯再走,但小秋明白人家那隻是客氣話,哪能真的留下吃飯,於是就堅決推辭,然後就帶著威兒往回走了。
出了村來到剛才曾經過的村後,往北邊一望,看到剛才來時的那條大道就在不遠處,也就兩公裏的距離,再看看剛才從那條大道進村的路線,竟在左邊,回去是要向右的,明顯是繞了彎兜了圈。小秋仔細觀察了一會,就決定回去時抄近路,從田間小道向北向右走。向北走了一會竟然遇到一條東西橫亙的鐵路,於是沿路向東走了一會,就看見一路田間小道與鐵路交叉,於是就趕緊載著威兒從交叉口穿過去,一會兒功夫就到了那條連接縣城的大道,沿大道向前騎了一陣,就到了自家縣城的西關,此時天已過午,饑腸轆轆,離家還有十八裏路,腿肚子也已經累得發酸,於是小秋決定在路邊的小麵館吃碗麵歇歇腿再走。
於是走到路北的一家小麵館,要了一大碗麵。那種麵不是寬寬的燴麵,也不是粗粗的拉麵,而是那種家家戶戶中午都吃的家常手擀麵,薄薄的,細細的,上麵漂著點點滴滴的小磨香油,還撒有蔥花,看著悅目,聞著噴香。吃飯的桌上還有店家免費供應的大蒜和陣醋。盛麵的碗比農家常用的碗還大出一號,而且碗裏是麵多湯少,湯絕對淹不過麵,像小秋這樣的飯量一碗麵是吃不了的,好在還有威兒也幫著吃一些。吃完結帳,這麽大一碗麵才兩塊錢!小秋以前是沒在縣城吃過飯的,這次才知道原來縣城裏的麵條竟然這麽實惠、這麽好吃!後來小秋在外麵打工幾年後又回到這縣城裏吃麵,竟是一碗麵六塊!而且那麵條就是隨便用手扯吧幾下的硬麵片子,又厚又寬,而且碗比原來小了兩號,碗裏的湯都淹住了麵,用筷子那麽一挑,就那麽幾根,莫說吃不完就飽了,就是兩碗也填不飽肚子。世風變了,人心變了,生意人變得不僅奸詐而且還明著搞欺詐。
接下來的六天,小秋就每天載著威兒,騎三十公裏的自行車,到項城王明口鄉的王老莊村給華威進行針炙治療。有時小秋看著那根銀針在威兒臉上拈來拈去,心裏也會有恐懼和擔憂:威兒這張臉已經挨了太多的針,受了太多的傷害,萬一這針炙不起正麵作用而起了負麵作用怎麽辦?可又不能不給孩子治療,小秋心裏很矛盾,但還是堅持了七天。
這次針炙治療後,小秋又曾帶著威兒去過位於西北處很遠的一個村落,找一個白發老婆婆看過,還是針炙;還曾帶著威兒去北邊相鄰的那個縣城的縣醫院看過神經內科,是用電磁治療.考慮到威兒已經挨了太多的針,也曾接受過烤電,這兩次就沒有接治療,隻是去考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