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村裏的青年和壯年又開始陸續外出,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不到過元宵,村裏能出去的人已出去了大半。
小秋覺得在石家莊街邊擺攤賣菜也賺不了什麽錢,就決定不再去石家莊,六生也不反對.現在孩子才一歲,小秋決定在家帶孩子,讓六生隨村裏的人隨便去幹點什麽來維持生計.
這六生整個春節,就是和村裏的人廝混,春節過後還是每天和村裏的人混在一塊,遲遲不作出外謀生的打算.有天被一群人扶進家來,竟是喝酒喝得人事不省,剛被人扶倒在沙發上,就像拔了水龍頭的水管一樣狂噴狂吐,頓時滿屋子惡心難聞的腥臭味、滿地的穢物!
小秋看著這一切,心裏非常生氣,正想發作,沒想到此時人群中六生的兩位侄子竟一臉不耐煩地對她說:”站在那幹嘛?快點給小叔拿水來啊!”小秋當時氣暈:把你小叔灌醉還有理了!還真把老子當成嫁入你楊家的奴仆使啊!就是當奴仆使,你這兩個臭小子也沒有資格來支使!於是就氣得立在那兒發呆.等大家散去後,小秋就氣得躺在**睡覺,沒有去理會六生.直到兒子哭鬧,小秋才強忍著氣起來,此時六生還躺在沙發上如死豬一樣.哄完兒子,小秋才強忍著惡心去收拾地上六生所吐的一地穢物.從此,小秋才知道六生還有酗酒的毛病。
直到二月底,六生才和村裏的幾個人出外搞建築,仨月過後,六生和村人歸來,竟隻交給小秋五百塊錢,說是外邊無活可幹。小秋就詢問和他一起出門的那幾個村人,人家卻掙回三千。小秋氣苦卻又無可奈何。
這六生回來後再不出去打工掙錢,也不在家鄉做點什麽小生意,整天就是吃完飯就走,連自己的碗筷都不收拾,天黑透還不歸家.有時小秋去村裏找他,每次都見他和村裏的閑人坐在一起,要麽在打牌,要麽在打麻將。小秋父親有幾次趕集,還見他在離村很遠的道邊和人玩牌,回家後就對小秋母親說:“六生在離家那麽遠的地方玩牌,小秋要是有什麽事找他,怕也找不見人。”
常言道”秦檜還有三個相好的”,這六生雖賤,但也有自個的好友:一為大秋和小春倆兄弟,一為綽號”壞水”的大胖子常亭,一為營五,一為金好.這五人中竟有四個是光棍,獨有”壞水”胖子常亭有妻小.
大秋和小春,下麵還有一個妹妹,母親早喪,跟著一個樸實憨厚的老爹兄妹三個都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但隻有妹妹經常招來媒婆,兩兄弟卻無人問津.到後來,隻好走換親這條路:小鈴嫁給別人,別人再把自己的妹妹嫁給小鈴的哥哥大秋.但妹妹隻有一個,小春隻好繼續打光棍.換親後兩家倒也相得,隻好惜好景不長,換親後不到一年,大秋竟一命嗚呼了!六生還曾就這事神秘地向小秋說大秋是死於寒症———過度的**後著了涼致其喪命.大秋死時老婆還沒有懷孕,也就沒有什麽拖累,於是那媳婦就回了娘家再不回來.因為是換親,小鈴也隻好和對方離婚,也回娘家來.後來經人介紹,小鈴改嫁給了一位鄉下人,但這位鄉下人吃得苦又能幹,承包有十多畝地,全家人待小鈴也好,也不失為一個好歸宿.
常亭這人呢,既然人送綽號”壞水”,自是滿肚子的壞水往外冒,但卻長了一副笑彌勒的模樣:中等的個子,胖胖的身材,大肚腆腆,笑眼眯眯,看上去倒也一表人材,加之能言善道,與之咋交,讓人如沐春風,但其為人的老辣和肚子裏所裝的壞水,隻有和其長期交往才會深有體會.說起這常亭家史,可有段不同尋常的故事。
常亭雖也是楊樓村的人,但全村人都姓楊,他家人卻姓張,原來他爹是入贅在了楊樓村,他母親姓楊。解放前,楊樓那一帶的幾個村經常受土匪的侵擾,這些村中也有人加入了土匪的隊伍,最有名的兩支土匪的頭子分別叫老方和老任。離楊樓村約三裏處有一個小村叫張奶奶廟,這村中的一戶人家卻誣害了另一戶人家,這戶被誣害人家的男丁全部被處死。臨處死前,被誣害人家的長子要求和自家還未成年的妹妹說句告別話,被準許。於是這位哥哥就告訴了妹妹是誰誣害了自家,並叮囑妹妹長大了一定要報仇。這位妹妹長大後就成了一位水靈靈的漂亮姑娘,為了複仇,還刻意嫁給了土匪頭子,於是土匪頭子就帶領著大批手下進村尋仇,凡是曾誣害過土匪頭子老婆娘家哥的那家人包括其族人,不論男女老少全部殺死!緊要關頭,一位曾受其恩的鄉鄰把這家一個才兩歲的孩子藏在自家的竹筐裏,上麵掩蓋上喂豬草,才躲過一劫,保留下一個人根。隻因當初起了害人之心,現在幾十口人被殺得隻剩下這個兩歲的孩子。這個幸存的兩歲孩子就是常亭的父親。這段往事當年曾轟動一時,方圓百裏家喻戶曉。常亭的父親成人後全國已解放,全國各地的大小土匪已被剿滅,自然人身安全就有了保障,但依然不敢再回那個張奶奶廟村,雖然那裏曾是自己的家,大概是因當年自己的先人曾誣害過人而愧對村中的父老鄉親吧。後來就在楊樓村入贅,並生兒育女,繁衍生息,但他家卻再沒了別的族人,在村中顯得相當孤仃。
常亭的兩個哥哥一個妹妹也還都算得上是謙謙君子,唯獨這常亭,卻多長了幾副花花腸子,祖宗的不良因素也許單單遺傳給了他。致於這常亭怎麽就得了個“壞水”的綽號,小秋不得而知,但就憑幾次和常亭的接觸,小秋覺得這”壞水”確實是壞:愛講男女**事,愛講嫖客和野雞的事,那些**醃的嫖妓細節他都能描聲描色地講出來,好像他就是當事的嫖客,講得眉飛色舞、唾星四濺,根本不會覺得羞於啟齒,也不會顧忌麵前有沒有女性.周圍幾個村的緋聞豔遇、嫖界新聞、嫖界新動態,他都了如指掌.也許他這”壞水”的綽號就來自他這滿肚子的”黃貨”.這常亭既然如此諳熟此道,勾引個女人做老婆,自是不在話下,他老婆愛林就是他勾引來的,他也很樂意把這件”光榮往事”講給大事聽:”那時我和一群年輕人經常去各個村裏遊**,一天我們經過韋莊村的一家門前,從敞著的大門往裏一看,看到一個大閏女正在晾衣裳.隻看了一眼,我就覺得這閏女不賴.於是我當即就把自己騎的自行車放了氣,然後就以借打氣筒為名,找她說話.此時外麵的哥們再吹吹口哨起起哄,這閏女也就明白我的用意了,紅了臉甩手進屋沒理我.但後來我經常有事沒事從她門前過,打過幾次照麵後,這閏女看我的眼神就漸漸變得不一樣了,開始向我拋送秋天的菠菜了.哈哈,哈哈!”在周圍的人聽得哈哈大笑時,常亭也發出他那得意的笑.常亭勾來的這老婆也確實值得常亭得意:高高的個子,苗條的身材,漂亮的臉蛋,文靜的氣質,也識得文也斷得字,她父親還是地方上的老幹部,這種氣場使她身上顯露出一種大家小姐的嬌貴氣質,但人不可貌相,這位漂亮的大小姐最終還是給常亭戴上了幾頂綠瑩瑩的綠帽子.
小秋清楚地記得他曾向六生和小秋各借過二十元錢,但後來卻一直不提不還;看見小秋家院子角落土裏埋的大蔥,就說自家沒菜了借兩棵,然後卻拔去了一大把.而小秋有時帶著孩子去他家的小店裏玩,即使孩子在哭鬧著他夫妻倆個也不曾給過孩子哪怕一塊糖.如此精明奸詐的家夥怎麽肯和六生成為好友呢?也許是看中了六生的愚拙能經常從六生的身上占點便宜吧,小秋猜想.
光棍營五經常一臉奸笑,以賣豆腐為業;光棍金好呢,是個獨眼龍,經常下鄉收鴨毛.每當看到六生被這樣的一群人簇擁著回家來,小秋心裏就非常奧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己的老公結交的淨是些這樣的人,而自己竟嫁給了這樣的老公,那自己豈不是也和他們同類了麽?從此後,小秋從心眼裏瞧不起自己了,覺得自己就是個沒心眼的傻子,否則,怎麽會嫁了個這樣的老公?竟然還和這樣的老公生了個兒子!這樁婚姻徹底摧毀了小秋內心的自信和自尊。
對六生這些狐朋狗友,小秋隻好按捺住內心的討厭,勉強敷衍,隻要自己不和六生離婚,自己就得敷衍這群人.最可氣的是那位獨眼龍金好,不管六生在沒在家,隻管來串門,而且竟然還以逗孩子為借口竟然走到臥室去!當他想一屁股坐在床沿時,小秋再也忍耐不住,走進臥室把他向外趕:”出去!出去!這人家的臥室也是你想進就進的地方?!”但沒想到這獨眼龍金好不但沒有絲毫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嚷:”哦,這兒我還不能來了?這是六生的家,看我告訴六生去!”麵對無此無知無禮之人,小秋氣結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