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婚後的第一個年,且結婚日子離年關又近,所以六生和小秋這個年隻有還跟著兩個老人過,而老人現又住在老三家,也就是也和老三家一塊過了。如此一來,小秋就不得不老往前邊的老三家跑。
臘月二十八下午,老三媳婦也從新疆回來了,她是跟隨娘家嫂子去新疆摘棉花.大家都直呼其名芬梅。這位三嫂,個子比小秋稍矮,身材類似水桶,四方臉麵,麵泛赤紅,鼻孔外露朝天,微腫的眼泡下是一雙小小的金魚眼,咋看也是一鄉下質樸的村婦,隻是那張緊抿的嘴透露著在現實生活中磨練出的凶狠.小秋看這位三嫂也不麵善,墩實樸素中總透著一股怨憤,小秋也隻好小心翼翼地和她打交道,話不三思而不出唇,以免一不小心捅到了馬蜂窩引爆了火藥桶.但這位看似凶悍的三嫂卻主動升溫她和小秋的關係:兩人見麵的第三天,也就是除夕那天,在忙活的間隙,芬梅就掀起上身衣服讓小秋看她的身體,但見身上有紫痕,看似像是兩個牙印。沒等小秋詢問這紫痕的由來,芬英就自個帶著怨恨的語氣向小秋述說起來,原來這是這是被老二老婆咬的.在一次因吵罵而打起來的架中,老二老婆竟抓住老三老婆的**咬了起來,當時差點把老三老婆咬得疼死,從此,老三老婆就視老二老婆為不可調和的仇人.聽三嫂如此說,小秋心裏就想:這個二嫂怕是個更凶悍的角色,以後小心點,不得罪她就是了.
在年初一那天的早晨,小秋也終於見到了三嫂口中那個凶悍的二嫂:這是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留著矮發,和小秋差不多的身高,微微發福的身材,淡眉小眼,鼻梁微塌,微翻的厚嘴唇,這相貌,也不是美人,但說起來話卻是清脆悅耳,幽默風趣,且未曾開口先帶笑,這性格倒和紅樓夢中的鳳辣子有三分相像.且走路一陣風,步履輕快,這明明是一個開朗潑辣精明幹練的人,不像是個隻會一味胡攪蠻纏的潑婦,不知她怎樣竟會和老三老婆打起架來,並上演殘忍的咬人一幕.這位二嫂給兩位老人拜了年,並熱情地招呼小秋,邀請小秋去她家玩.小秋倒覺得這位二嫂更合自己的脾氣,就也和她客氣禮貌地聊了會天,並從別人的玩笑中得知這二嫂姓胡名月,叫胡聘。
老大老婆,也就是大海和二良的母親,初一那天也沒見她過來給兩位老人拜年,老大本人倒是過來坐了會,也讓小秋又見識了一位婆家人.這位大哥五十歲左右的年紀,個子像她母親,很高,但他是那種又高又壯的體格,不像六生高而枯瘦.也是那種尖而小的額頭,黑黑的長臉,濃眉大眼,雙眼倒是有神,但透著一種衝勁,說話聲音響亮也帶著一種衝味,看來倒像個樸實能幹但不會說話做人的人.老大老婆在初一那天倒沒過來給兩位老人拜年.老大夫婦也都是當了爺爺奶奶的人了,是托大不來,還是另有原因?晚上回到後院問了六生才知道原委,原來老大夫婦和老二夫婦不和,和老太太也不和,所以這初一作為兒子的老大勉強過來看看老人,而作為兒媳的老大老婆就索性沒來.
聽六生講完這三家的關係後,小秋就覺得這三家關係複雜得像三國演義,三家猶如魏蜀吳,勢成鼎足,老太太則類似漢獻帝.原來老二夫婦剛結婚時,因性格不同也經常吵架鬥嘴,有次兩夫妻又開戰,彼此間就罵上娘,當時圍觀者甚眾,老大因和老二是前後相鄰,罵娘聲自是聲聲入耳,老大本是直腸子,就忍不住上前想喝止兩人,但老二老婆沒買他帳,照樣是在大聲“操你老娘”,於是老大忍不住甩給老二老婆兩個耳光,但這兩個耳光卻惹下了大麻煩:夫妻之戰變成了大伯子和弟媳之戰,老二老婆立即摔頭打滾,並撲上前還給老大兩個耳光並哭鬧到後邊的老大家,又去派出所報案說老大無緣無故打她,然後就回了娘家說要和老二離婚,並十多天不回家。一開始老二去娘家負荊請罪,但娘家人沒理他,吃了閉門羹。眼看著老婆十多天都不回來,老二害怕老婆真和自己離婚,也就每天躺在**不吃不喝,並說,如果真離了婚,他一個人這日子還有啥好過的。
沒奈何老太太隻得親自出馬,這個最得意的兒媳婦真離了,老太太是會很難受的。等老太太從胡聘娘家回來時就帶回了胡月不離婚的條件:要綁上老大去鎮上的派出所給她認錯。老太太找來老大就勸老大照辦,老大當然不願意,老太太隻好軟硬兼施,又是講事理,又是哭罵。老大也怕老二真離了婚,再加上老娘的唾液和眼淚,隻好忍著羞辱照辦了,但自此後,老大夫婦和老二夫婦就成了仇人,老大連老太太也一並仇恨上了,恨她偏心。
老大老婆更是在年輕時就和婆婆結下了怨結,現在自己都做了奶奶了,更是不理睬老太太了,因老大家和老三家是東西隔牆相鄰,這兩婆媳還經常上演指桑罵槐,隔著牆打口水戰,這邊這位開口罵狗,那邊聽不順耳了就開口罵雞,好在老大大兒媳,那朵辣花常年隨丈夫在外,二兒媳在村裏住得遠,否則,兩兒媳看見婆婆和奶奶罵仗,會是什麽感想?老二夫婦和老三夫婦的怨仇又是怎麽結下的呢?原來那次老大自縛請罪後,心裏就羞憤難忍,終於有一天又和老二夫婦吵鬧起來,而當時恰遇老三夫婦也在家,老三就幫老大教訓老二媳婦———在鄉下有這一習俗:大伯子是不能打罵弟媳的,而小叔子打罵嫂子卻沒事.胡月挨了老三的打豈能善罷甘休,就撲向前來拉架的老三媳婦,二話不說,抓住要害**就咬,當時差點把芬梅疼死,芬梅雖也不是好欺之人,怎奈要害已被咬住,也不敢動手再打已經紅了眼睛的胡月,邊上的老大和老三為了顧芬梅,自然也再不敢上前打胡月,連拉也不敢上前了,最終還是圍觀的村民們上前勸胡月鬆了口芬梅鬆了手.
事後老大老二老三畢竟是同胞親兄弟,雖心裏不舒服,但麵子上還是說話和解了,老大老三老婆和老二老婆卻結下了解不開的死結,彼此不說話不來往,宿世仇敵一般.
老太太和大兒媳間自年輕時就有嫌隙,三兒媳呢,老太太又嫌她粗夯,而且她娘家爹五十多歲的年紀了卻把他本村的一個十八歲的憨丫頭搞懷孕了,被派出所抓得不敢進家,隻好去新疆躲避.有此**爹,更讓老太太看不起芬梅,芬梅也因這事自覺矮人三分,臉上難有歡顏.而老二老婆呢,伶牙利齒,能言善道,機智靈活,開朗熱情,做事幹脆利落,娘家人也都清清白白,娘家哥還是個小有本事的生意人,在內蒙做生意,發點小財.如此這般,老太太自是最看重老二老婆,對老二老婆尊重客氣,言聽計從,有求必應,老二老婆也會打蛇隨棍上,就利用老太太這份看重她的心理,一邊甜蜜蜜地喊著娘,一邊支使得老太太團團轉.而老太太卻是心甘情願地為她家做事,去幹活像是去領獎.
聽六生講完了這些往事,小秋才明白這個家族的人為什麽對自己都是那種不冷不熱的態度,敢情是他們在她剛過門就在心理上防備上了,以防又添一個仇人.而老太太的那種不冷不熱,大概是不稀罕這個兒媳婦,人家都已經有了三個兒媳,兩個孫媳了,重孫都三個了,且還有先給下下馬威的意味.搞明白這些後,小秋心裏隻發怵,以後和這些心理都已陰影重重的家夥怎麽相處啊?自己是個柔弱的斯文人,遇到什麽欺負肯定不會像老二媳婦那樣大鬧一番,隻會生悶氣,看來自己以後還是少和她們來往為妙.唉,沒想到:才離憋屈處,又入是非窩.
三個嫂子小秋已見過了兩個,那個大嫂,因為婆婆和二嫂的緣故,小秋也就沒特意上門拜見,因為這樣必定會讓婆婆不高興,自己剛結婚,自是以婆婆為重.其實這個大嫂和小秋還有點淵源,大嫂的娘家和小秋的娘家是一個大隊的,小秋娘家是六隊,大嫂娘家是四隊的,雖說不一個莊不一個姓,但大嫂娘家的那個小郭村早已和小秋娘家的那個大村融合在了一起,沒有邊界,交錯居住在一起,和一個村沒有什麽區別了.而且大嫂的娘家侄子和小秋還是小學時的同學,按理說小秋應該和她走近點,但越是這樣,小秋反而越是羞於見她:想當初自己學生時代是多麽優秀,小小年紀已經聞名於鄉裏,如今,一個高中生畢業生卻嫁入這樣的人嫁了這樣的人,實是美玉掉入屎坑/鮮花插上牛糞,熟人前真是羞煞小秋也!小秋雖然不去特意拜見大嫂,但畢竟彼此住得不遠,難免會遇到,那時小秋就也不得不客客氣氣地喊大嫂打招呼.
這個大嫂小秋也不認識,之所以知道她就是大嫂,是因為有人指給她.這位大嫂也是中等偏下的個子,已發福的身子水桶似的,大臉盤,也是小眼睛,眼泡略有點浮腫,左眼的左上方長了一塊黑色肉痣,,幾乎遮住了半個眼睛.這位大嫂走路步履穩重,不疾不徐,說話聲音清亮且語速略緩,既不像二嫂那樣風風火火潑辣風趣,也不像三嫂那樣陰鬱沉悶,倒是個中規中矩的鄉村中年婦女,也像個有福之人.
剛開始小秋對這三位嫂子是一視同仁的,隻是由於二嫂的性格開朗風趣些而和她說的話多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