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行囊,小秋又和大妹踏上南下的路。二妹已先於她們和同村人到了廣東的那個工業小鎮,繼續在那家裕鴻鞋廠做她的折麵工。

由於二妹脾氣很好,又吃苦耐勞,上進心也強,頗得老板夫婦好評,在員工中的人緣也好,在那家鞋廠裏倒幹得風生水起,月薪都能拿到兩千元。九十年代的兩千元,購買力還是相當強的,能買二十多克黃金,好多打工的女孩子和男孩子的脖子上都掛著明晃晃的挺粗的金鏈子。

大妹也又進了這家鞋廠,進廠後就又和那個黃姓四川男孩粘在了一起。甚至後來幹脆在外麵租了一間房同居,連廠方所提供的免費員工宿舍也不住了。小秋倒沒有再在這家廠打工,她隻有找到二妹,在這裏暫住了兩晚,然後就自己找了家叫做金梅花的鞋廠進去打工。也以折麵的身份進去做工了。

這家叫金梅花的鞋廠規模比裕鴻鞋廠還大,全盛時擁有三百多個員工,小秋入廠後才聽說該廠曾因為一個四川籍員工鬧事而毀了名聲,不好招工,員工數量就隻有一百多人了。

聽那些打工的說起那件事,倒還很精彩哩:那位川籍員工因為多次曠工而被老板炒了魷魚,廠方欠他的一千多元工資卻一直拖著不發,廠方的說辭是要等到下個月中和廠中別的員工一起發,而這位川籍員工卻說立等工資要回老家。那位員工去廠裏交涉了兩次無果,就氣勢洶洶地拎了個煤氣罐跑到廠裏站在樓梯上要與工廠同歸於盡,剛好老板回廠,看到他真的要拔開煤氣罐的閥門,就於急怒中拔槍對著他的腿打了一槍,這位員工就報了警,當地的好多川籍打工人得知消息後也都到派出所門口去聲援,造成的聲勢相當大。派出所就讓金梅花廠的老板給這位員工治療被打傷的腿,並立即發還該員工所有的工資,並處以該廠老板兩萬元的罰金。兩萬元的罰款對老板來說不算什麽,但此事卻毀了該廠的聲譽:凡是四川人都不來這家鞋廠上班,並向別的省份的打工者宣傳這家廠的老板克扣工人工資,一時這家廠臭名遠揚,好多工人都不敢來應聘了。

小秋入廠時事情已過去一年多,風頭已過,廠子已在正常運轉。

小秋也是和二妹一樣的老實而又認真的人,就努力地一絲不苟地做折麵,盡量做得快盡量做得好,這可是計件發工資的.結果兩個月下來,右手手腕處就累出了一個黃豆粒般大小的筋疙瘩:那個用來敲鞋邊的小鐵錘每天不停地敲上千下,也不是輕鬆的.如此這般累得手腕疼,也終於拿到了一千多點的工資.小秋心裏就覺得很奇怪:那些每個月能拿到兩千多工資的女孩們她們是怎樣幹的?難不能她們的手腕處也都累出了筋疙瘩?但經過仔細的觀察也沒見她們的手腕和自己的一樣,而且她們整天蹦蹦跳跳的,精力旺盛,好像一點兒也不累似的.於是小秋就在她們忙著幹活時對她們進行更仔細的觀察,發現她們折鞋邊時大都是用錘子沿著折邊捋壓一下,並不是沿著所折的邊用錘子敲一遍,隻是在拐角易張開的地方才用錘子敲敲,這樣當然又快又省力氣了,於是小秋也學著她們那樣幹,果然活幹得快多了.再看那些每天喊累工資又拿得少的折麵工,莫不是像自己這樣的毫無經驗的新手.由此小秋了悟:無論幹什麽都要講究技巧,都要向有經驗效率高的人學習,如果隻是低頭傻幹,就是累死也幹不出成績.而那些人之所以有技巧,是因為他們不僅對自己所要做的活熟悉,而且了解生產的整個流程,知道活怎麽樣幹才能既省力氣和時間又不影響下一步別人的操作,當然,了解和熟悉這一切需要時間,要想既節省下這了解和熟悉的時間就得向像那些做事的熟手高手們學習,學習他們的技巧,就是盯著他們比葫盧畫瓢兒也會提高效率的.

好在金梅花這家鞋廠現在生意已沒原來那般紅火,趕完了一批貨就要等下一批的訂單,有休息的時間.在這等訂單的空隙,工人們就可以不上班,要麽在宿舍休息,要麽出去逛街玩兒,近似於放假,什麽時候廠子裏有活什麽時候再幹,反正工廠提供免費宿舍,吃的從所押的工資中扣除,廠裏有開水喝,有熱水洗澡,廠子裏沒活幹時倒樂得出廠去玩樂,隻是剩不下多少工資了.

那時去南方打工的大多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他們的心思並沒有全放在掙錢上,更多的是放在玩樂和找對象上,隻有那些年紀大些的和結了婚的打工人才會為廠子裏沒足夠多的活幹而著急,他們不怕活多也不怕每天晚上加班,倒擔心廠裏斷活而耽誤他們掙錢.

當廠裏沒活兒幹時,小秋就有時呆在宿舍裏看那些從工友們那兒借來的各種雜誌,有時就去妹妹們所在的廠子看望下她們,碰上了老鄉再和她們聊聊天逛逛街.

所幸的是在金梅花這座鞋廠裏竟也有老鄉,而且那個叫程俊傑的做折麵的女孩竟是二姨媽村上的,和小秋村相距隻有五裏路,俗話說“有親三分向,沒親都一樣”,因了二姨媽的關係,小秋和這個程姓女孩就比較要好,再加上這也是個外表漂亮內裏聰慧的好女孩兒,就是撇開鄉情小秋也很樂意和她交往。俊傑的姐姐叫俊麗,也在這個鎮上打工,是個電車工,她姐姐比她還漂亮,而且人很上進,每每教訓妹妹不可貪玩,不要怕吃苦,還約束著妹妹不讓和外地男孩子談戀愛,所以俊傑就嫌姐姐太煩,再加上每個月都沒有姐姐的領到的工資多,心裏發酸,於是就離開姐姐,不和姐姐在一個廠上班,於是就到了金梅花。

和俊傑一起來到金梅花的還有大她一歲的表姐春傑。春傑是個長相一般的女孩子,一張四方大臉上長著一雙細眯的眼睛,尤其是看帥氣的男孩子時那雙眼睛眯得更細,透出一股色迷迷的氣息,這位春傑平時也愛“對鏡貼花黃,當窗理雲鬢”,所幸沒有白費工夫,終於迷住了一位江西籍帥哥,談起了戀愛。兩人上班時還抽空子湊到一起卿卿卿我我、耳鬢廝磨,下了班更是像兩根將融的棒棒糖緊緊粘在一起,樓頂是他們最愛去的地方,可以一邊看風景一邊打情罵俏,小秋有次上樓頂曬衣服還看到春傑坐在那男孩的腿上,臉上飛著幸福甜蜜的紅霞。

俊傑的這位表姐心魂兒都在那位江西男孩身上,自然就沒多少時間陪表妹,所以,俊傑和小秋在一起玩兒的時候更多。那時小秋剛從一些閑書上看了些關於手相的東西,就立即在俊傑麵前販賣,說想給她看看手相,分析分析她將來的事業感情和財運。俊傑也就很虔誠地伸出手讓小秋看。小秋發現她的手紋三道主線清晰深刻,一條事業線直貫中指,就說了一堆諸如婚姻美滿、事業有成、頭腦聰明的奉承話,並說她將來財運不錯,因為事業線也有叫金錢線的。樂得俊傑嗬嗬兒笑了半天。

當金梅花廠裏一連多天沒活兒幹時,小秋就和俊傑還有別的女孩子去別的廠裏幫工。有次去一家小廠幫工時因老板娘說了小秋句什麽,小秋就一任性扭頭回來了,兩天後俊傑她們結了幫工的工錢卻照樣分了小秋一份,小秋自己倒不好意思接了,還是俊傑強讓她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