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完了這點將訣的小插曲,還讓咱們言歸正傳,接著表述小秋父親和八大將之一的老賴皮之子金鎖之間的恩怨情仇。

小秋父親為什麽就懷疑是金說舉報了超生的事呢?他為什麽懷疑不到別人頭上呢?原來最初的嫌隙是從一次分地時起的。

小秋父親讀過高小,是村裏同代人中的知識分子,還打得一手好算盤,因此曾當過生產隊的會計,直到村裏開始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製。當初作為生產隊的會計在協助村民們分地時,小秋父親曾把村邊靠近自家院落的那三分地作為了自家的自留地,當然這三分自留地是多出來的,隊裏的村民們對此並沒有什麽異議,或許是他們沒留意到,也或許是他們覺得沒計較的必要,但是當時和小秋父親關係還算好的金鎖卻人前人後地表示他的不滿,但人們並沒在意他的不滿,這三分自留地最終還是歸於小秋父親名下了,但小秋父親和金鎖就從此都覺得看對方不順眼,怨隙從此結下,自此後兩人關係漸冷,不再合作共事,以前的友好自此終結。

小秋父親在心裏仔細思量,覺得他最有可能去舉報自己超生,因為平時他見到父親時眼裏射出的都是怨懟的光。小秋父親也是個脾氣暴躁吃不得虧的人,當他心裏認定是金鎖舉報了自己並導致自己被綁起來押往派出所這一奇恥大辱時,他就決定要找機會揍這小子一頓,更何況他以前還曾阻撓過自己多得三分自留地呢。小秋父親後來還從別人的嘴裏輾轉得到消息:金鎖這小子確曾去大隊部說過小秋父母超生的事,小秋父親就更確定了要揍金說一頓的決心。

終有一天,兩個冤家狹路相逢,大打出手。那是秋收時節的一個很忙碌的上午,他們兩個人各用駕子車拉了滿滿的一車玉米秸稈,到了村邊路口時,由於兩輛車都是裝得滿滿的,村邊的路又不太寬,兩個車上的玉米秸稈就蹭在了一起,這一蹭就點燃了兩個冤家對頭心頭的怒火,小秋父親就認為這小子拉著車子還找事,你不會往邊上靠靠等自己的車子過去再走嗎?新怨舊恨立時齊湧心頭,就放下車子上前揪住金鎖打了起來。當然金鎖也不會站在那兒等著挨揍,兩人就纏打在一起,雖然金說曾在部隊服過役,但小秋父親卻從小就是打架好手,動作敏捷、反應迅速,又比金鎖高出大半頭,再加上平日裏積在心裏的仇恨,出手真的是快、準、狠,等村民們圍過來拉開二人時,金鎖已挨了好幾記老拳,麵頰青了一塊,嘴角還流著血,不知是嘴唇碰破了,還是打掉了門牙。在眾人的勸說聲中金鎖拉起車子回了家,小秋父親又罵了幾句也回了家。

金鎖媳婦一看丈夫被揍成那樣,自然心疼,立即跳出家門來到街上來個潑婦罵街,當然小秋母親也不會緘口沉默,也是提高了十八度音量回應,於是一場罵陣大賽就此展開,立時惡言毒語、汙言穢語、尖酸刻薄之語彌滿了空氣、流淌了一街。當中午小秋從學校回來時正看到母親和金鎖老婆在對罵,倆人嘴角各掛著白沫,唾沫星子在空中飛濺。小秋在旁邊默默觀看了一會,就拉母親回家去,罵仗事小,給全家人做午飯事大,母親就又罵了幾句回家去了,金鎖媳婦大概覺得大罵了一陣出了惡氣,隨後也回家去了。自此後兩家人更是老死不相往來,連兩家的小孩子見了麵都是用白眼珠互翻對方。

在第二年的夏季,金說鎖老婆還曾去鎮上告狀,告小秋父親在南窪玉米地裏對她進行過非禮,欲實施強奸。可惜的是沒有人證物證,鎮政府就權當是小百姓之間的一般糾紛,並沒有采取什麽行動,但這件事卻又把小秋父親氣得直翻白眼,大罵金鎖老婆無中生有、誣告陷害、侮辱損毀自己的人格和形象,兩家怨隙更深。後來兩家又打過兩次架,竟是未分勝負。小秋父親雖是打架好手,卻不屑於打別人的女人,而金鎖老婆卻長得人高馬大,潑辣凶悍,小秋母親可不是她的對手,每當戰鬥一起,這悍婦老是衝在戰鬥第一線,為金鎖擋住小秋父親的鐵拳,所以,每次打架算起來竟是打成平手,不分勝負。金鎖這家對頭,可說是小秋記憶中形象最鮮明的少年時代的同鄉仇人了。

說起村上的和小秋家有怨隙的,除了上麵已經介紹過的,還有兩家不能不提,那就是梁洪土一家和梁洪七一家。和這兩家結怨都是在小秋出生之前,小秋從大人們日常的閑談中了解到,父親當年是離過婚的,和母親是二婚。據大人們說,當年小秋父親任隊裏的會計,梁洪土任隊長,隊長和會計的接觸自然比和別人多,就因為這多出來的接觸竟讓小秋父親懷疑隊長對自己的新婚不久的妻子心懷不軌,因為他有幾次回家時發現隊長在自己家裏和妻子聊天,據他說,自己妻子和隊長聊天時是笑嬉嬉的,僅僅因為這帶笑的閑聊,這位新婚不久的妻子就遭到了丈夫的懷疑。小秋父親就開始冷落隊長,繼而又責罵自己的妻子,到後來竟對妻子動手,這位妻子隻好無奈地逃回娘家了,兩人就離了婚。

據說,離婚時那位妻子已經懷孕,後來生下了一個女孩,這個女孩就一直跟著外婆過日子,長大後就嫁人了,但她從來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小秋覺得這個未曾謀麵的同父異母姐姐很是不幸,大人們之間的是是非非卻害得她既得不到母愛也得不到父愛,小秋心裏很渴望在有生之年見這位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姐姐一麵,哪怕是偷偷地看一眼也行,畢竟是同一個父親,心裏總是有一種莫名的牽掛,血畢竟濃於水呀,小秋常常在心裏為這位苦命的姐姐祈禱,祝她找到的是位好丈夫,能過上安心舒適的生活,以補償她幼年、童年、少年缺少父母之愛之大不幸。

小秋父親的這位前妻和小秋的小姑媽經常保持著聯係,小秋和哥哥都好幾歲了,她還去小姑媽家和小姑媽見麵,小姑媽呢,從心眼兒裏瞧不上小秋母親,覺得小秋母親娘家既窮,人長得又醜而矮,就覺得還是前弟媳好,曾一度有撮合弟弟和她重歸於好的打算,但小姑父卻勸姑媽說,現在弟弟兩孩子都已經這麽大了,撮合他們豈不是又害了現在的弟媳和孩子們?小姑媽這才打消了讓他們重歸於好的主意。

小秋心裏對這位父親的前妻深感同情,又隱隱覺得父親在對待前妻上哪兒做得不對,但小孩子哪能琢磨透大人們的心思,也隻有在心裏暗暗歎口無奈的氣兒罷了。

自從父親和前妻離了婚,小秋父親和隊長梁洪土就成了怨家對頭,兩人的合作關係中斷,後來梁洪土就辭去了隊長一職。據大人們說,當年他們兩人還打過一架,在小秋印象中,父母從來都不和梁洪土說話打招呼,因為梁洪土愛斜著眼睛看人,在父母的嘴裏斜眼子就成了梁洪土的代稱,有時更簡稱其為斜子。

因為感覺到了大人們之間的不和睦,小秋和兄妹們見了梁洪土及其家人也從來都是不理不睬的,當然,梁洪土的幾個子女對小秋一家也是同樣的態度,尤其是他家的三閨女,每看到小秋家人都是翻著白眼珠斜著眼睛看的,哈哈,其斜視角度更超其父。隻有梁洪土的妻子還總是和善地主動和小秋父母打招呼,小秋還記得有一次背著妹妹去田裏找母親,梁洪土的妻子還幫自己抱過妹妹一段路程。因為和哥哥梁洪土的關係不好,所以和他弟弟梁洪田一家的關係也不友好,更何況小秋父親在少年時代就因為爭雄而和梁洪田打過好幾架呢,後來兩家的大人雖然漸漸融洽了關係,但在孩子們之間卻有了一層怎麽也消不去的隔膜,小秋兄妹和這兄弟倆的孩子們之間從來都沒有友好地接觸和溝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