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過得很快,倏忽已到年底,同為服務業,賓館也和大飯店一樣,春節不放假,但賓館的老板和管理人員們也開始為過年張羅,雖不放假,但年還是要過的,就是在賓館裏過也得過得有年味。除了采購過年的食品和用品外,老板還為每一位員工發放了紅包,普通員工根據每個員工入職時間的長短來發放,入職滿一個月就有一百元的紅包,入職滿兩個月的就有二百元的紅包,以此類推,小秋入職了半年多則得到了七百元的紅包。
除夕那天,洗衣房裏也沒什麽活,王維就跑去上麵和服務員玩鬧去了,張英則提前請假回了老家過年,洗衣房內就剩下小秋一個人無聊地坐在那發呆。然後瞅到一張不知是誰丟下的《北京晚報》,就拿在手上看,從頭至尾看了個遍,連夾縫中的廣告都看完了,然後就又爬在桌上發呆。
但忽然想到,又是一年過完了,這已是來京後的第幾個除夕了?當此重要節日之際,自個不寫點什麽感慨感慨?於是就拿起桌上的筆,在報紙的邊緣空白處寫下了一首詩:
“車如水,
橋如虹,
樓高摩天,
夜來燈遮星。
紳士淑女,
街頭步匆匆。
奢華都市,
難慰窮人思鄉情,
節近情更濃。
年年春節他鄉留,
非本意,
為生計,
怕聽爆竹暗垂淚。
雙親念,
嬌兒盼,
爭知我、
憑窗凝愁、
柔腸已百轉!
千人喜,
萬家歡,
誰似我、
形單影隻一孤雁。
運交華蓋何敢怨,
憔悴損,
鏡裏已無桃花麵,
星星點點,
鬢邊白發現。
歲末又題斷腸句,
歡慶聲裏撥哀弦。”
晚上又抽空溜去網吧,把此詩發在自個的博客上,並取名為《歲末抒懷》。
那年的除夕,賓館裏安排員工們吃餃子、看春晚、搞聯歡,但畢竟找不到年味,因為少了親情,一個年夜也就那麽稀裏糊塗地就過完了。至於那首寫於除夕的大作,則給小秋帶來了一段傳奇際遇:因為後來小秋看到一家網站在為其自辦刊物舉行“聚焦工農”的征文活動,於是就把此詩投了過去,然後就忘了此事。直到有一天接到一個自稱王老師的人所打來的電話,才知此詩被采用了,因刊物不公開發行,所以沒稿費,但可以得到一本樣刊。
第二天上午小秋就按電話中的提示去海澱區蘇州街的一座大廈裏去取樣刊。一進門就有位中年男士迎接著並安排座位,原來這屋裏還將舉行一場關於政治、經濟的演講,已坐滿了諸如北大、人大、航大、北師大等各大高校的學生,邊上的角落裏還坐有幾個看起來非常質樸渾身散發著農民氣息的聽眾,想來是遠程來京的農民。演講台前的大方桌邊坐了幾個中年、老年、和中老年人,想來是請來的演講主角。小秋的座位就被安排在那桌子後邊一排的椅子上。
那位迎接的中年男士竟然一看就知道小秋就是寫《歲末抒懷》作者,也許那期刊物的詩作者中隻有小秋一人是女性吧,那位男士吩咐一位戴眼鏡的女學生給小秋取來樣刊並向她介紹說:“這位就是咱們的大詩人小秋女士!”那位女孩就取來樣刊遞給小秋,並熱情地和小秋攀談:“梁老師好!您現在在北京從事什麽工作呢?您寫了那首詩我讀過了,寫得確實挺好的!”小秋聽了這女孩的話後頓感心花怒放,不為自己的詩作被稱讚,而是為這個女孩那一聲恭敬的“梁老師”。這個女孩台上以下地忙活,自是組織這場演講的中心人物之一,且人家也是高校大學生,被這樣的人物尊稱一聲老師該是多麽有麵子、長自尊的事!這些年的保姆保潔雜工這些工作都銷磨掉小秋相當大一部分的自信和自尊了。
應酬完那女孩,小秋就坐下來安心聽演講,都是一些分析國內政治弊端和經濟弊病的,小秋覺得這些話題離自己太遠,自己算什麽?一個飄泊在京的草介小民而已,那些國家大事自己是無能為力的,雖然也經常在網上發貼表達自己的政治和經濟觀點,但隻當那是一種網絡遊戲,怕對現實毫無影響。
演講會結束後小秋就拿著樣刊回去了,那期刊上自己的大作,讓小秋偷偷得意了好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