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飯小秋就回仲樓自個家裏去看看,她還想趁這次回來把兒子的獨生子女證給辦了,既然不打算再生,就把獨生子女證辦了吧,不管以後能不能享受到優惠政策,辦了證後總是有備有患的。在商店裏給公公婆婆買了一大兜雞蛋和蛋糕,又買了兩盒好煙準備送給要找的村幹部,然後小秋就騎上娘家的自行車回去了。

可憐的是婆家村也是一個大村,而且也是那種夾著大馬路東西向延伸的大村,公婆現住的老三家和小秋家也是住在村子最東邊,不得不穿過一個村,再怕說話見了村中熟識的人也不能不打招呼。小秋一路忐忑地進了村,賊一樣心虛地不敢往馬路兩邊看,唯恐和哪個認識的人對了眼,被人喊住閑扯。好在小秋在家的日子不多,在家時也不常出來,所以村西和村中認識她的很少,隻是村東頭的人因為住得近,還有些認識的。小秋自從嫁給了六生,就以被村裏的人所認識為恥,假如你村裏一個又窮又笨身子骨又差的隻混了小學三年級的男人卻娶了一個長相還算可以的高中生老婆,你會用怎樣的眼光去看他老婆?一口氣猛騎到村東頭,有幾個認識的村人蹲在路邊閑磕牙,小秋才不得不下了車子,遠遠地就先在臉上堆上笑,然後推車走上去。那幾個村人看見是小秋,都笑道:“哦,是嬸子回來了!在外麵發財了吧?不發財可不舍得回來哦!”又有幾個村人叫著六生的綽號就和小秋開起玩笑來,小秋隻得笑著敷衍了他們幾句,才得以脫身。

女人嫁夫輩分長了就這點不好,村裏人不分大小都可以和你這個年輕嬸子、年輕奶奶、甚至是年輕太奶奶開玩笑,而且開起玩笑來不分葷素。

推著車子從大馬路上拐入村邊小道,繞過幾個柴垛就看到了老三家那三間低矮的老舊青磚瓦房,和用柴垛和桔杆圍起來的連豬都擋不住的院落,還有那間座落在院西的用玉米桔杆和塑料布所搭起來的出進都得彎著腰的小灶房。待小秋推車進了院子,但見屋門緊鎖,公婆都沒在家,一問鄰人,原來老頭子去放羊了,老婆子也去放羊了,但老婆子所放的羊是二嫂家的。這個二嫂啊,伶牙利齒,把一個老婆子整天支使得團團轉,可老婆子還見人就隻會誇二嫂,但從這點上看,真是好胳膊好腿不如張好嘴啊!小秋家的房門鑰匙是交給了公婆保管的,此時小秋也進不了後邊自家的門,隻好去放羊的公婆。

小秋揣度供村人放羊的地兒也無非是東邊田間的蓄水池裏,還有村東公路兩邊的楊樹下和路溝邊,於是小秋就出村沿公路兩邊去找,果然出村走不多遠就看見了在放羊的婆婆,兩隻大羊拴在公路邊的楊樹上隻低頭吃從樹上折下的樹枝上的葉,幾隻小羊散放在溝邊吃草,而婆婆則坐在路邊和另一位老婆子閑磕牙。婆婆一看清了是小秋,就拍屁肌站了起來,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說:“哦,是華威媽回來了。啥時到家的啊?”小秋就告訴她是昨天,從齊台方向回來的,順道就先回了娘家。婆婆就邊和小秋說話邊解下樹上的羊,並趕著小羊們,和小秋回家去了。

到家婆婆拴好了羊,開了屋門,小秋就把買給公婆的禮物從那個沒門的草棚廚房裏提到堂屋的桌子上,婆婆看到了就不動聲色地說:“在外麵掙倆錢不容易,回家後能來看看我我就高興,還買那些幹啥。”但小秋知道婆婆說的是麵子上的話,給她買了禮物她心裏自還是高興的。和婆婆聊了一會,小秋就要後院自家屋門上的鑰匙,既然回來了,自個的家再不好也是要進去看看的。

好在小秋家是在村外,斜對門的人家都沒人在街上,街上也沒有別的人,小秋就鬼子進村似地悄悄地到了自個家門口,推開那個兩年前自個在家時所釘的、如今已明顯腐朽的木板大門,來到院子裏,但見院子西邊、靠近西窗的那棵老桐樹已沒了,空出院上空一大片天空來,院子南邊和西側的地上,竟種著蔬菜,公婆竟把這院當成菜園子了。院子東邊則是成叢成叢的葉子已顯萎黃的萑香,院子最南邊、人家屋後那三棵小秋親手所種的小楊樹倒明顯粗了一圈。

小秋站在這個所謂的家的院子裏發了一會呆,就打開屋門進了屋,屋子裏的積塵倒也不多,想是公婆有時來後院打掃過,堂屋裏還是那一桌一幾兩長椅一飯桌而已,牆上那些當初小秋所請年畫看上去竟還光豔,竟似未經年月的流失。西屋內那公婆所留下的、白送人都嫌占地兒的朽床爛桌還靜靜地立在西屋裏,想是做了蛇、鼠、雀們的遊戲場,當初小秋曾看到過的小小的紅色赤練蛇不知可長大了?可生育小蛇們了?想到蛇,小秋不禁身上皮一緊,心裏發磣,趕緊從西屋的門口退到堂屋裏。

又推開東屋的門看了看,這間原是臥室的屋子裏箱子櫃子櫥子都已寄托到大嫂家去了,如今隻剩一張結婚時的大床,默默立在潮濕的地上,小秋很想走上去倒在**親親那張床,畢竟婚後都是睡的這張床,威兒也是生在這張**,小秋對這張床有莫名的親近感。但小秋終沒有走上前躺下去,因為這屋子潮濕,沒經日曬的好久不睡人的床還是不親近的好。呆看了臥室一會,小秋就找廢紙擦幹淨了長椅一頭,坐下靜靜地歇了會,然後又去室子東邊的廁所裏拉了泡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