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在這家酒店幹了將近半年,就辭職了,因為她不想老窩在這理菜房幹這月薪隻有六百元的活兒,她來這兒幹,隻是為了暫時緩解手中無錢時的困境。

提前半個月辭了職,等工資結清、一切都和酒店交割完、要離開宿舍的那天,天不作美,卻下起雨來,那雨從頭天晚上就下,黎明時停了一會,早晨又下了起來。宿舍有規定:到了離職的那天必須立即搬離宿舍,不會管外麵下不下雨,小秋看那雨一時半會也沒有要停的意思,在宿舍裏再多磨磯會也沒啥意義,於是隻好提著自個的包,打著傘走出宿舍大院,走向街頭。

小秋剛走到街上,就看到那位有個暴脾氣老公的做洗碗工的老鄉,披著雨衣推著自行車在前邊不遠處走著,小秋趕上她時,就和她打招呼,那位老鄉一看小秋一手提包一手打傘很吃力,於是就連忙接過小秋的包放在車後座上,她並沒有因為小秋即將離去、也許此生再見不著麵而表現出人走茶涼,而是熱情地直把小秋送到公交站牌下,才提下小秋的包,冒著雨上班去了。

那一時小秋深有感觸:相處時間短交情淺的人說不定就在某個特殊時刻幫到了你,而你卻一生也不能再對她的幫助給予回報,實真乃人生憾事。

冒雨回到舊宮的住處,小秋發現屋門緊鎖,就給六生打電話,原來六生正在和安徽的那幫閑人打撲克,接到電話後也匆匆回來了,這會六生倒也知道獻殷勤,趕緊接過包、打開門,並為小秋燒開水,又去外麵買早餐,因為他知道老婆帶著錢回來了!

從豐台路口辭工回來後,小秋掐指一算,來北京竟快兩年了,家中別人可以都不牽掛,都不想念,但卻不能不掛念兒子,於是小秋就決定回家看看。

她從一張名片上看到發往家鄉的客車司機的電話,於是就打過去,詢問票價和聯係方式。對方讓在南四環小紅門橋等著,然後來接,票價小秋記得當時好像是一百二十。小秋就趕緊收拾了一下,於第二天一大早就坐車趕到南四環小紅門橋等著。

十點多,一輛中巴過來停下,一問,就是繞四環來接回老家的人的,於是小秋就坐上車,這輛中巴卻沿四環開往海澱去了,然後又下四環,穿大街,過小巷,竟到了一處野外,說它是野外吧,邊上又有超市和少數的住家,說他是村吧,又到處是田地和菜地,很像是村外的田地裏,小秋也搞不清楚這究竟是幾環裏幾環外了。

沿田間路過去,那中巴就在一片樹林裏停下,那樹林裏還停有好多客車和別的車輛,有一個老頭兒竟然坐在那裏專收停車費。中巴車停下後把人交給相關的人後就又開走了。小秋此時隻能懵懂地跟著同來的老鄉們行動。此時就有操著家鄉的話上來和大家打招呼,他們,才是回家客車的司機。

司機們把大家所帶的行李都填往車肚子裏,然後就招呼大家隨處坐---但能坐在哪呢,隻能坐在地上或車上,車上悶,大家就都在樹下或坐或站。那輛小秋來時所坐的中巴,不時帶回人來,人越來越多,但隻到中午時還沒有要發車的意思,於是大家都走出去找地兒吃飯,小秋也就跟在大家屁股後麵,到一家小飯館胡亂吃了碗麵,又在路邊的廁所放了水,然後又跟著大家回到停車的樹林裏。

從大家的交談中小秋知道了哪兩位是司機,哪位是老板的弟弟,哪幾位是幫手。又了解到這一大片樹林子竟有一塊是坐在地上下棋的那位司機的,那位司機雖然不是本地人,但早在九十年代初就買下了那塊地,也就出租給別人或是老鄉停車用了。

當小秋坐在車上又下來時,碰到那位看起來將近五十的司機站在車門處,就向他請教坐此客車能否帶台電腦回去?那司機說可以,但要裝入一個硬紙箱裏。小秋見這位司機平易近人,就和他又多聊了兩句閑天,然後又走到人群邊聽人們閑聊。但見另一位司機和幾個人正坐在樹下下棋,看起來離車開動時間還早著呢,於是百無聊賴地在樹林裏東走走西看看,直到太陽將要落山時,兩位司機和管事的才招呼大家都去上廁所,然後都上車找座位坐好,馬上就要啟動車子回家了!

那時是農曆八月初,因離農忙還有幾天,回老家的人並不多,人都坐齊了還剩六七個座位在空著,小秋事先就選好了前邊第二排靠窗的位子,靠前的位子不顛簸,靠著窗又能看風景。因為小秋順手把包放在邊上的座位上了,別人以為那座上已有人,再加上車上空位也多,竟沒人來要求坐在這兒,如此一來小秋就等於占了兩個座位了。

車子從這片樹林啟動,走西三環到南三環的玉泉營,再折而南下,然後沿京開高速一路向南。車出六環時天已經黑下來了,車子在黑暗中疾馳著,別人大都東倒西歪地坐著打盹了,坐在後邊的還躺到那無人的座位上,把座位當沙發睡起來了,但小秋睡不著,依然坐在那目光炯炯地盯著車外的黑暗夜景。又往前走了一陣,車子在路邊一家飯店的院裏停了下來,開了車門,司機下去吃飯休息了,乘客們大都是下車去上廁所,然後回車上吃自個隨身所帶的零食,十來分鍾後,車上又是一片安靜,車內的燈也熄掉了,乘客們或坐或臥,又都打起瞌睡來,小秋此時也閉目養神。

但就在小秋閉上眼睛不久,就覺得邊上有人在用手輕拍自己,睜眼定睛細看,竟是那位年近五十的司機,他輕輕拉了一下小秋,小聲說:“坐這邊來。”小秋起初一愣,但看他那模樣聽他那聲氣,像是有什麽曖昧要求,小秋正坐得無聊,心想:“車中這麽多人,就是坐他身邊他還能吃了我啊?倒要看看他有什麽事?”

於是就起身坐到了那邊。小秋一坐過去,那司機就拉過一張薄被子蓋在兩人身上,初秋的夜晚已開始有涼意了。那司機小聲和小秋聊了幾句閑天,手在被下就開始不老實了,先是抓起小秋的手摸來摸去,然後竟伸手向胸,小秋自是阻擋,可心裏又實在想看老男人的醜態,想看男人犯賤時怎樣表演,於是在阻擋時又給一點點甜頭,那男人更是氣喘心跳,想再有進一步的親熱舉動時,小秋又不讓,於是那男人就一邊嘴裏小聲埋怨小秋太封建,一邊把小秋的手放在自個心口處讓小秋感受他的心跳,然後就慢慢鬆開了小秋的手,小秋趕緊趁機溜回自個原來的座位上。

這一切雖然都在黑暗中進行,車上鼾聲雖也此起彼伏,但這車上畢竟有將近二十個人呢,誰知道有沒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或是一雙敏感的耳朵看到聽到了這一切?小秋心裏怕這些人曉得了笑話,於是就特安靜特老實地龜縮在座位上。那位性騷擾她的司機下了車去吃飯,回來時還給小秋捎回了一份盒飯,小秋也就接住吃下去了。又等了會,另一位司機也回來了,然後打開車裏的燈,清點完人數,繼續向老家的方向進發。這次開車的換成了剛才騷擾小秋的那位司機,通過車前鏡子的反照,小秋窺到那位司機此時臉麵微紅,精神抖擻,容光煥發,臉上是一本正經的表情,安安靜靜地開著車,誰能想到他在半小時前剛耍過流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