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第二天上午,小秋就按啟事上所寫的地址去找那家公司。那家公司是在木樨園,小秋就按公路上的路標走著找去了,當走到福海公園時,覺得很累,就走進公園,找了個槐蔭下的長椅躺下休息會兒。微風拂麵,樹葉青青,很是愜意,躺下一會兒就困意來襲,但小秋不敢放心睡,就坐會兒躺下,躺會兒坐起,如此這般休息了一個小時,又打起精神走出公園,繼續向木樨園進發。
出公園走不遠,就見路邊的一幢幢高樓上掛著巨幅明星肖像,上麵寫著明星所穿服裝的廣告語,樓下人流如織,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人流中有很多人拉著成包的衣服,也有人拎著一件兩件,樓前還有把大包小包從車上抬上抬下的,原來這兒是服裝批發市場,樓前路邊還有賣小吃的、賣各種玩具的、賣各種小商品的,比年會上的人都多。
走過這段喧鬧地帶,就到了木樨園立交橋邊。橋上橋下車如流水,街邊道旁人多如蟻,環顧四周,都是用作各種商場的高樓大廈。看著眼前的人潮和車流迷惘了一會,小秋就拿出那份叫《招工招聘》的報紙,找那家招聘抄寫人員的公司的具體地址,然後又向路人詢問這個地址在哪兒。在遭遇了兩份漠然、三份白眼、四份“我也不知道”後,小秋終於在一個擺地攤算卦的幹瘦老頭兒那兒打聽到到那家公司的具體地址:“向後轉,向前走六百米,路東那個院內。”進了那個院,小秋又按報紙上所說找到那幢樓,看院門口所掛的牌子,原來這是幢事業單位往外出租的樓房,然後又按報紙上所說上到五樓找到那家公司的辦公室。
站在門口向裏一望,隻見有一男一女坐在辦公桌後,正在向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婦女和一個年輕女子講解著什麽。那個女的辦公桌正對著門口,很快就看到了在門口徘徊的小秋,於是就熱情地向小秋打招呼:“您有什麽事嗎?有事就請進。”小秋隻好走進屋去,向那女的說自己看報紙得知此處在招抄寫,自己想試下。那女的就說可以,但為了防止所抄稿原稿的流失,要先押一百塊錢,然後才可以領稿去抄。然後讓小秋坐沙發上先歇著,又轉身對另外兩個人講說。小秋一聽,原來那個戴眼鏡的中年婦女和那個年輕女子也是來詢問抄寫的相關事宜的。
小秋就坐在那兒一邊聽她們的對話,一邊觀察室內的布置:兩張辦公桌,一張沙發,一個立櫃。女的所用的辦公桌上麵隻有一枝筆和幾張紙,男的那張辦公桌上卻是擺滿了各種資料夾和檔案袋,還擺了個地球儀,而且桌邊還插了麵小國旗,國旗雖小,但卻給屋子裏平添了幾分肅穆莊重的氣氛。男人辦公桌的對麵的立櫃裏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厚厚的書籍,也給這屋子添加上了知識和文化的味道。正麵的牆上還貼著公司的營業執照,小秋隻是對牆麵掃了一眼,營業執照上的具體內容自是沒看清。
小秋掃視了室內環境後,又觀察那一男一女的兩個辦事人員。那女的胖胖的,也就二十歲出頭,像是公司的文員;那男的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高高的個子,均稱的身材,和善的笑容,像是主管人員。在那女職員給大家講解時,那男的也時不時插進話來,幫那女的解釋問題。
一個上午,不時有人來谘詢抄與的相關事宜,有女也有男,多是些年輕的大學生模樣的人,還有位四十多歲有輕度殘疾的中年女人,一條腿好象短一截似的,一走一瘸。小秋見這些人大都是來谘詢的,當即掏押金拿稿的人很少,於是小秋猶豫了一會,就向那女職員推說自己沒帶錢,改天再來,然後就離開了。
小秋走在路上一直在想,這抄稿賺錢的事是不是騙局?但又覺得不像:在這天子腳下還有人膽敢公開租房、明著行騙的?而且又是在國家事業出租的樓房裏。而且那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表情坦然,待人熱情,一點也沒有騙子的猥瑣膽怯,而且他們還和樓道裏別的房間裏的人打招呼,自是有人和他們熟識,這點可不利於行騙啊,再說了,你願不願意和他們合作,願不願意交押金,完全是出自自願,他們並沒有逼著你非當即交押金不可。小秋想,反正這幾天也沒什麽事可做,明天再來看看吧。
於是就沿原道回來。當小秋剛走過福海公園,突然有一個三十六七歲的男子攔住小秋問她是不是在找工作,小秋就說是啊。那男人就問小秋願不願意當保姆,並解釋說一天隻管做飯,別的不幹,也就六七個人的飯,一個月給她開七百元工資。小秋想這也不錯啊,六七個人的飯自己還是能應付得來的,工資比在前幾家做保姆時還高點,於是就笑著點頭說:“可以啊,不過我得先回去告訴我家人一聲。明天再來吧。”但那男子一見小秋點了頭,竟然上前拉著小秋的手,急切地說:“不用先回去吧,可以先到我們那兒看看,我的摩托車就停在路邊上,我載你去。”小秋一聽見他說用摩托車載自己去,腦子裏不由浮現出當年從廣東惠州回老家時在惠州打摩托車去火車站的情景:
那摩托車載著自己向郊外狂奔,已到了荒郊野外的小路上了還沒見火車站呢,小秋心裏不由七上八下:這開摩托車的男人是要載自己去哪呀?萬一把自己載到一個沒人的地兒給---小秋心裏不由一陣陣驚悸,那摩托車又開得飛快,自己是沒膽跳下來的,於是隻好小心翼翼地問那開摩托車的男子:“這火車站是在哪兒啊?怎麽像是到野外了呢?沒走錯吧?”那開摩托車的也立即意會了她的擔憂,就和氣地向她說:“放心,這就是去火車站的路,馬上就到了。”小秋隻得聽天由命,又疾馳了一會兒,果然前麵有好多人,原來這火車站竟是遠離市區,周圍長滿了荒草。那次雖然是虛驚一場、完全是小秋自個嚇自個,但那種被摩托車載著疾奔向郊野、擔心被綁架被打劫的恐懼心理卻讓小秋再難忘懷。
此時站在北京的大街上,一聽這男子要用摩托車載自己走,不由又勾起當年那種恐懼的感覺,小秋心裏不由警惕了起來,又覺得那男子再過於急切,就是找保姆也沒有在大街上攔個人就帶走的吧?小秋又覺得不能拒絕他,怕他忽然翻臉,那男子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萬一他說自己是他離家出走的老婆,就是大街上有人,別人也不會來管呀。就在小秋心裏著急時卻看到不遠處有個廁所,於是就麵帶微笑說:“好吧,不過我得先上下廁所。”那男人點頭同意,於是小秋就走進那女廁裏,久久不出來。
有位跟在小秋後麵進來的中年婦女,主動詢問小秋:“剛才和你說話的那男的你認識嗎?”小秋說:“不認識。是他攔住我問要不要去給他當做飯保姆。”那中年婦女就語重心長地說:“在大街上有陌生男人找著你說話,你完全可以不搭理他,如果他敢糾纏,你報警就是了。”然後又說:“我在你後麵走,那人攔著你說話我都看見了,剛開始以為你們是認識的,但後來又覺得不像。”小秋謝過那中年婦女的熱心指點,繼續呆在廁所裏不出來,那中年婦女則走了。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小秋才小心翼翼地從廁所裏伸出頭來觀察外邊的情況,卻沒看到剛才那個攔她的男子,於是就走出廁所來到大街上,環顧四周,也沒再見那男子的身影,想來是那人知道小秋已起了疑心,覺得沒趣,自個走開了。
小秋繼續沿來時的路走回去,才走到久敬莊就覺得雙腿酸軟走不動了,隻好在路邊坐著休息了一會,然後再往前走,走啊走,終於來到了舊宮大街上,又蹲在路邊歇了一會兒才走回涼水河邊的租房處。回去後隻覺得大腿根都累得生疼,那時小秋竟傻到舍不得坐公交車,再遠的路都靠自己一雙腿兩隻腳去丈量,常常累得腿酸腳軟,後來還落下了一個毛病:一走遠路大腿根就疼。
小秋躺在出租屋的**,仔細考慮應聘抄寫的事,覺得無論真假還是該去試一試,就是騙人的,不也就一百塊錢的事嗎?萬一不是騙人的而是真的,如果不去,豈不是錯過了一個機會?於是第二天小秋揣上錢又去了木樨園橋邊上的那家抄寫公司。這次去時那屋子裏還是有三三兩兩的人來來往往,還有個頭發梳理得紋絲不亂、皮鞋擦得鋥明瓦亮、西服筆挺的中年男子在與昨天見過的那位男職員說笑。小秋進屋後先坐在沙發上聽別人談論,然後又站起來走到牆邊仔細看牆上的營業執業,當小秋的目光從營業執照上收回時,卻瞥到那位講究儀表的中年男子正用那銳利的圓眼睛盯著她,一見小秋轉頭,立馬又收回眼光去和那位男職員逗樂去了。
小秋又躊躇猶豫了一會後,終於遞交了自己的一百元押金,然後接過一遝稿子,又在一張表格上簽了字,然後就拿著稿子回去了。回去後立即從超市裏買來方格稿紙,小秋就趴在出租屋的**一筆一劃認真地抄寫了起來。那是份宣傳佛教教義的稿子,約有十五頁之多,小秋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就給抄寫完了,但那位抄寫公司的女職員囑咐讓一周後再去交稿並再次領稿,小秋隻好耐著性子等第七天的到來。
在等的同時,小秋也隱隱覺得此事不妙,因為就這麽點稿子都要一星期才交稿,說明等抄的稿子量並不大啊,那幹嘛還招那麽多的抄寫人員?難道隻為了騙人家那一百塊錢的押金麽?
到了第七天,小秋早早就吃過早飯往木樨園進發,到了地兒後,卻見那位腿有殘疾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手拿著一疊稿紙在樓下徘徊。小秋就主動和她打招呼,並問她怎麽不上樓去交稿?那中年婦女說她已上去過了,但房門是緊鎖的,沒人。沒人?房門緊鎖?可今天並不是要啊,今天是星期五!不祥的預感在小秋腦中翻騰,於是馬上跑到五樓那間辦公室門前,一看,果然是房門緊閉,但卻不是緊鎖,因為房門和門框是用鐵絲擰在一起的,門上的鎖已被撬掉,露出一個圓洞,可以窺視室內,而且還有另外一個年輕人正趴在那圓洞邊用眼睛向裏觀望,想來也是一個來交稿的人。
等那年輕人從門洞邊移開,小秋就趕忙也湊到圓洞邊往裏窺看:但見屋子裏已是空空如也,不見了辦公桌,不見了櫃子和書,連牆上的營業執照也沒了!問另外兩個人,也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能是怎麽回事呢?當然是騙了大家的押金然後跑了!這幢樓裏沒有保安,詢問大門口值班室的人,回答說他們也不清楚那兩個人的來曆,也不知道那一男一女去哪兒了。大家隻得作罷,悻悻地散了,小秋也隻好垂頭喪氣地回去。
在小秋回去的路上,不由想起當自己從牆上的營業執照上收回目光時所看到的那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那犀利的目光,難道那個中年男人也是那一男一女的同夥?難道是發現小秋在看營業執照怕露出馬腳就搬走了?那中年男子和那個男職員看似很熟,因為他倆個都互相取笑調侃了,和騙子熟識的人,不得不讓人懷疑他也是騙子。
應聘抄寫不成,還得繼續找工作啊,不能長久不上班啊,於是小秋繼續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