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中間,出現了兩道紫檀屏風。

屏風古色古香,以卷簾為幔,輕垂於地。屏風前麵擺著一個紅泥火爐,煨著淡茶,嫋嫋輕煙飄起仿佛開辟了一番人間淨土。

一位白衣長發男子坐在屏風麵前,將古琴橫於身前,十指在琴弦上舞動,輕攏慢撚抹複挑,伴隨著香爐日照,如詩如畫。

雲舒雖聽不懂古琴,但也覺得琴聲很優雅,叫人聽著聽著,便與音樂同醉。簾慢上繡有鴛鴦交頸的圖案,很符合青樓妓院的氛圍,但屏風上方卻寫著聽雨樓三個字。聽雨,其實不是聽真正的雨聲,而是比雨聲更動聽的樂聲。在男子的彈奏下,高山流水,盡在眼前。

鳳翎藏身在兩瓣屏風的間隙裏,背影精瘦似竹,古雅如仙。偶爾抬眸,便朝觀眾露出那張絕美的臉,視覺上就有很大的刺激。

老相識們搓了搓雞皮疙瘩,隻想吐槽,醉夢居的姑娘好看是好看,但這家夥一出場,就把其他人襯得黯淡無光。還搞毛相親大會啊,你小子直接消失算了!

前廳原本很吵鬧,在古琴的感染下,逐漸安靜下來,不知道是被琴聲洗滌了,還是叫美人驚豔了。客人們忍不住交頭接耳,不知道鳳翎男兒身的,直接看癡了,有的金魚佬很猥瑣,到處打聽這人是誰,為什麽花魁不是她,價位是多少。知道他是男兒身的也在感歎,說多麽好看的人啊,怎麽是個帶把的。

雲舒心裏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哎,這群俗人。待鳳翎一張口,肯定都傻逼了。”

蔚清風嚼著雞腿肉,鄙視他,“嘁,自己還不是俗人一個?那天不知道是哪個慫貨,對著鳳翎的背影流哈喇子,還當街喊人家美人!笑死個人!”

“滾,哪裏都有你的熱鬧!”雲舒表示風太大,啥都沒聽見,“鳳翎也真是,老板就別出來湊熱鬧了嘛,姑娘們好不容易找對象,他一出場,直接把人家PK下去了。要我說,鎮店五美嫁不出去,他第一個要反思。”

蔚清風:“怎麽著,叫他毀容去?人家天生就長這樣,怪誰?”

“長得美沒錯,但出來害人就不對了。”雲舒道,“我本來沒覺得自己長得醜,他一出現,好看得像朵花,把我反襯得像個窩瓜,還是坑坑窪窪的那種。”

鳳翎一曲結束,賓客們狂給他塞錢,君歸隱憤懣不平,“就是!靠臉吃飯,太無恥了!”

“無恥!”宮以瀟把筷子被擲到桌麵,俊臉比碳還黑,滿眼是對小人的鄙夷,“他做盡了傷天害理之事,居然還被人捧上天!太無恥了!”

“不至於吧。”老蔚喝得醉醺醺,一把勾住宮以瀟的肩膀,跟他哥兩好,“人家不就是以色謀財嘛,又不是殺人強暴,扯不上傷天害理。”

劍聖聽到某個字眼,雙眼噴火。雲舒連忙踹了老蔚一腳,把雞腿塞進他嘴裏,“喝喝喝,喝死你!”

台上,鳳翎又一曲完畢,他攏了攏拖地長袍,朝賓客們微微點頭,言簡意賅地對賓客表示歡迎,說自己彈奏幾曲,是為了盡地主之誼,獻醜了。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知道他是男兒身,反而更加瘋狂,拿了金子就往台上扔,有幾個色鬼伸長胳膊,想吃鳳翎豆腐,卻隻摸到他的鞋麵,也有人很執著,不停找丫鬟問他的陪夜價,不要臉到極點。

雲舒頓感無語,你們可是含蓄為美的古人!怎麽一到青樓,一個個像看**,賤兮兮的!還想摸人家屁股,真是病的不清。

食色性也,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就算看多了四書五經,也不過如此。

一位老員外舉起手,這家夥穿著高端大氣上檔次,但長得肥頭大耳,四十來歲,印堂發黑,膚色蠟黃,眼神色眯眯的,很是猥瑣,“老板娘,要是你願意陪客,我願意出一百兩。”

“老色胚!一百兩算個卵!跟哥後麵排隊去!”另一位冤大頭站起來,“鳳翎寶兒,爺出二十錠黃金,買你個通宵!”

一堆人跟著起哄,反正嘴炮又不會少塊肉,“二十錠黃金?呸,鳳翎的手還不興給你摸,虧你說的出口!!來來來,寶貝兒,隻要你伺候得本大爺高興,本大爺立刻叫人按照女神榜的標準,給你置辦一身嫁妝,讓你做‘狀元’!”

有不要臉的,“爺隻騎過馬,沒騎過鳳凰,不知道是個啥滋味哈哈哈!”

有更不要臉的,“啥滋味,說來說去,還不都是腚。”

鳳翎隻顧撫琴笑,他很矛盾,隻要有人說他家姑娘半句不是,立刻被懟。但玩笑扯到他自己身上,這哥們反而不怎麽發火。

“我出萬兩。”

一個清越的男聲乍然響起,眾人聞聲望去,一時驚訝得說不出來話,喊話那人,居然是銀鑰劍莊莊主,宮以瀟!

等等,橋豆麻袋!大家的眼神難以言喻,宮以瀟卻繃著個臉,揚了揚下巴,悠悠然地舉手,“我出萬兩,買他。”

一石激起千層浪,賓客席全然炸翻,吵鬧不止。

想不到啊想不到,銀鑰劍莊的接班人,居然有龍陽之癖。劍聖,居然是個基佬!

雲舒正好奇,蔚清風這個大嘴巴,為什麽不把劍聖和鳳翎那段相愛相殺的故事編出來。照理說,這麽好的題材,這家夥怎麽舍得放過?誰知蔚清風卻搖了搖頭,“他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又是哪個意思?

雲舒來不及問,鳳翎便在一片鬧騰中抱琴下了台,他無視那些猥瑣的眼神,直接走到宮以瀟麵前,他停住了腳步,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朝他歪了歪頭,“鳳某的人頭,可不止萬兩,如宮莊主喜歡,可自行來取,不必假借他人之手。哦對了,你們劍莊的人,還在我們後廚綁著呢,您什麽時候來拿?”

宮以瀟渾身一僵,暗自握緊手中的寶劍,“拿開手。”

“放心,我的手很幹淨,不會汙了您昂貴的衣裳。”

鳳翎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指尖敲了敲桌麵,“說起來,宮少俠應該好好整頓你們劍莊了。那麽多濫竽充數的弟子,武功爛得很,連我家龜奴都不如,還打算偷襲我家後院?也太小瞧鳳某了吧。”

“你把他們怎麽樣了!”宮以瀟咬牙切齒,拇指悄然推開劍鞘。

“放心,沒事,他們好著呢。倒是你,宮少俠,偷雞不成蝕把米,偷襲我醉夢居不成,還廢了好幾個兄弟,多不值得啊。”

鳳翎看他劍拔弩張的樣子,反而笑了笑,給他敬了杯酒,“不過,你應該感謝我,我替你把那些歪瓜裂棗挑出來,教訓了一頓,廢了他們手腳,現在在後廚裏躺著——要不,您告訴我,您住在悲喜樓哪個廂房?我今晚叫人打包,給您送去?”

宮以瀟鐵青著臉,一股蘊含的內力從裏到外擴散開來,直逼鳳翎竄去,“無恥之徒!”

尼瑪,該不會要打起來了吧!

雲舒離他們兩站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兩位強者洶湧不斷的殺意。他夾在中間,逃生欲提醒著他快點讓開,但君歸隱卻淡定地把他按下來,“狀元紅配紅燒豬手,最爽口,龜雲,再幫我要一份。”

龜你妹的雲!雲舒吐血,這老家夥,看慣了兩人撕逼,超級淡定,但我小命要緊哪,等一下他們打起來,殃及到我這條鹹魚,那老子豈不是死得很冤枉!

君歸隱看他們劍拔弩張了半天,沒個進展,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以瀟住在天字二號房。鳳翎,今夜二更前,把人完整送回來。以瀟,壞事傳千裏,銀玥劍莊的名聲要緊,你也坐下吧。”

鳳翎聳聳肩,“成,看你麵子。宮少俠,鳳某先提醒宮您一句,如果下次,我再發現銀玥劍莊的人,就不光廢手腳那麽簡單了。”

宮以瀟極度憤怒,他還想著跟鳳翎打上一架,愣是被君歸隱按下座位,才憤憤不平地捶了下桌麵,“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

君歸隱咬著一塊豬蹄,“嗯嗯,是該殺他。一天賺的,比得上我忙活一個月還多,必須殺他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