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去,沒門。”雲舒摩挲著他的寶貝,“有洞隨便抓把幹草堵上不就行了,別浪費我這寶貝疙瘩。”
“啥寶貝疙瘩,就是一破石頭,河邊一撿一大把。你要想要,等出去我送你兩大筐——尺寸絕對合得上,我都看過了。”包攀雙手從柵欄裏伸出來,直愣愣地朝他們伸出,籠罩在黑暗中的輪廓像極了一隻黑頭鐵臉的僵屍,正向他們索命咧。
“手縮回去!”雲舒心有戚戚,不情不願地把石頭和蠟燭遞過去,燭光從上至下照著包攀的濃眉大眼,他樂嗬嗬地接過圓形石頭,咧嘴一笑,頭發下巴和身體都縮在黑暗裏,仿佛空中漂浮著一張粗糙的假臉,在隔壁牢房來回挪動逡巡,頗為嚇人。
綠紅雙魚往小洞裏一塞,竟然完完全全契合,不留一絲縫隙,好像一開始就是從牆裏麵摳出來的!
“咦,奇怪?”包攀雙耳一動,伏在牆上側耳傾聽,“牆那頭,怎會有細微移動的聲響?你們聽,哢噠哢噠響!莫非……牆後麵是空心?咱們豈不是有活路了!”
說罷,他急忙曲起指關節扣牆,牆根那邊傳來很厚實的聲音,儼然不是空心的。雲舒無聊地手肘撐著下巴,看著包攀壁虎似的趴在牆上來回翻找,蹭了一鼻子灰,“包大俠,您是不是看太多盜墓筆記和鬼吹燈了啊,還空心牆呢,總不會隔壁藏著一座秦始皇的古墓吧。苟富貴勿相忘,到時候發財記得提攜我們幾個啊。”
“非也非也,我不是說笑的。”包攀認真得把蠟燭舉到鼻子邊,堅決探索,時不時扣牆傾聽,“我的耳朵不會騙人,牆裏……絕對藏著玄機。”
“嘿,俺褲襠裏還藏著玄機呢!”蔚清風猥瑣地抓了抓褲襠,百無聊賴地玩著地上的小石子,往包攀趴著的那麵牆扔。。
小石頭投擲到牆麵,又反彈回來,重新落在地上,重複著“啪-嗒-啪-嗒”的聲音,響聲根據位置高低不同,落地時間也有先有後。
這幾天,蔚胖子一直持續做著這個無聊的舉動,說是為了鑿壁偷光,水滴石穿,像愚公移山一樣反複往一個地方砸,反正子子孫孫無窮盡,不愁扔不出一條路。看來離神經病已經不遠了
眼見監獄裏的四個人,一人無聊得扔石頭,一人無聊地聽牆角,一人無聊地養傷,剩下雲舒無聊得差點打瞌睡時,蔚清風忽然一拍大腿,大叫起來,“等等!等會!有情況!包攀、趕緊把蠟燭舉高!”
第七戌月睜開惺忪的眼,“怎麽了?”
“籲——你們聽!”蔚清風臉色一沉,手指貼著嘴唇,叫眾人安靜,表情十分嚴肅,眾人不約而同地噤聲,豎起耳朵傾聽,地下牢隻聽見四人緊張的呼吸聲。
蔚清風指了指包攀身邊的那堵牆,將手中的小石頭上下拋動,沿著一條水平線朝前麵扔去,重複扔了五六次。他的手臂始終保持水平,盡量使得每一次的投擲角度、力道,距離都是一致。
照例說,速度方向一樣,位置高低一樣,石塊落地的時間應該差不多。可蔚清風沿著一條水平線扔,卻出現了明顯的差異,尤其是,當石子敲擊包攀那間房,石塊落地的時間分為兩種,一種,和雲舒那間牢房相差無幾,另一種,卻比其他地方的落地時間短暫了幾秒。
也就是說,一麵牆,存在明顯的凹凸之分!
包攀心領神會,立刻舉著蠟燭,往差異的地方照去,牆體是平的,肉眼看不出來任何不平坦的地方,哪怕是親手觸碰,也沒有感覺到異常。
“讓開。”蔚清風撥開地麵的幹草,從中找到一根比較堅韌的秸稈,單膝跪地,憑空畫了個圓陣。
奇怪的是,這枚圓陣與毒王穀所使出的招式均不同,是逆時針畫的,而且符咒的圖案相反,比如,攻擊圓陣的天地山水是朝著四周散開的方向,如今的圓陣,則是朝著圓心的方向。
蔚清風雙掌搓了搓,青色靈力在他身側飛舞縈繞,沒有拂塵在手,驅符的效果果然事倍功半,蔚清風使了好大的勁,汗都擠出來了,“解——!”
隨著老蔚大喝一聲,眾人死死地盯著牆麵,萬一牆裏真是空心的,他們也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可以早日逃出生天了!眼見青色靈力如蛇般扭動,隨後鑽入牆體,牆麵居然出現了微弱的空氣波動,如石投大海,無數漣漪從四周擴散開來。眨眼間,牆麵響起嗶嗶啵啵的聲音,漣漪不斷泛起,空氣如水般層層剝落,出現了嶄新的一麵牆!
“!!!”眾人震驚了,嘴巴緩緩睜大,足能吞下雲舒的寶貝疙瘩。
他們萬萬猜不到,展現在麵前的,竟然是一副氣吞雲海的長幅壁畫!從耐色度和色彩鮮豔度來推測,應該是有些時日的作品了。加上地下牢空氣潮濕,更是加速了顏料的老化速度,蔚清風大致推算了一下,眼前的壁畫,應該是五六十年前的東西。
大家呆在小黑屋裏無聊透了,誤打誤撞之下,終於找到一個消遣之處,興奮之情難以言表,好比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於是,包攀手中的小蠟燭瞬間成了眾矢之的,為了協調各方迥異不同的關注點,包攀左照照,右照照,最後眾人點菜一樣的指令搞煩了,幹脆從左到右,依次把畫卷的內容照過來。
天,太壯觀了!
雲舒默默讚歎著,長幅壁畫的寬度高達三米,長度,足足從第一個牢房,延伸到他們肉眼看不見的地方,畫麵出場的人物眾多,一幅幅場景聯係緊密,似乎在向觀看者,講述一個悠久漫長的神話故事。
雲舒對圖騰方麵的東西不是很能理解,先是囫圇吞棗地看了一遍——故事的開始,是從那一枚詭異的陰陽魚身上誕生。一位花白胡子的仙人,騎著一匹白駱駝,手裏拿著陰陽魚、桃木劍和一把弓(不知道具體是什麽劍,什麽弓,雲舒隻看得出另外兩樣東西的雛形),千裏迢迢從遙遠的西方來到中國。他一路上傳經布道,施法救人,比如,病重的小兒經過仙人點化,變得活蹦亂跳,比如壁畫中性命垂危的老者經過仙人的指點,起死回生。
仙人的超能力得到許多人的口耳相傳,漸漸的,傳得神乎其技,於是,仙人的屁股後麵,開始多了一群頂禮膜拜的跟隨者。
跟隨者是仙人的狂熱粉絲,為了紀念他們無所不能的神,粉絲們開始想辦法來表達對他的愛。例如為仙人籌錢建立寺廟、紀念碑、甚至打造了一座規模堪比皇親國戚的皇陵,是為了等仙人百年歸去之後,仙體得到妥善的安放,並受子孫萬代的敬仰。
可是,他們慢慢發現,仙人沒有普通人該有的生老病死的征兆,相反,仙人越活越滋潤,白駱駝換了一匹又一匹,背景建築越來越接近如今的朝代,他卻始終沒有狗帶,而這一切,似乎與他手上拿著的一個黑乎乎的物什緊密相關。從圖畫上來看,一開始,是指陰陽雙魚和劍和弓。
“那玩意兒,應該代表永生的秘密。”蔚清風莊嚴肅穆地說。
雲舒不置可否,接著往下看——很多年之後,世間經曆了滄海桑田,追隨者們從年輕的小夥子變成爺爺輩,仙人為了感謝他們的不離不棄,將黑乎乎的物什交給他們,但有個前提條件,這個秘密,絕對不能往外傳。壁畫中的仙人用手指著天,代表著違背者五雷轟頂。
於是,得知長生秘訣的追隨者們,為了避免招惹是非,他們選擇了一處人跡罕至的小村莊安居下來。經過了長時間的修煉和仙人勞心勞力的指點,追隨者們身體越來越康健,越活越年輕,一直與死無緣,而那個村莊,儼然成了名副其實的不老村!
可怪異的是,仙人的長身秘訣,並不適用於女人,村裏的女人逐漸死去,男人卻保持著三四十歲的模樣,停止了變老。
雲舒越看越心驚,幾乎沉浸在壁畫的曆史畫卷裏。不老村遺世而獨立,粉絲們過著簡單而樸素的生活,原本一切都非常順利,沒有人泄密,也沒有人被五雷轟頂,大家活得自由自在,很是開心。
可後來,有一個頭戴大紅氈帽,看起來像太監的外村人,神差鬼使地闖進了村裏,他宛如誤入桃花源的武陵人,驚喜而恍惚,在不老村住了數月,流連忘返,無意中窺探到永生的秘訣!
正常人看見如此**,怎麽可能把持得住,太監也是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他發現秘密後,欣喜若狂,興奮地將黑匣子偷走了,出去之後,他向朝廷稟報情況,帶了一大堆孔武有力的戰士,把不老村的村民逮捕起來,囚禁在大牢裏,隻為了從他們嘴裏套出長生不老的秘密!
從此之後,畫麵出現了各種各樣的鐐銬、狼牙棒、騎馬斬、釘子床等,太監和官兵們,用各種慘絕人寰的手段,逼迫村民們說出黑匣子的秘密。村民們赤身**,遭受著拷問,如罪人般被釘死在十字架上,飽受鞭笞和欺淩。畫麵慘不忍睹,估計創作的人起了惻隱之心,隻用粗糙的線條草草勾勒出來。
歲月的車輪,碾過不老村村民的骸骨,朝代更迭,下一個皇朝的皇帝不知道這群人存在的意義,為了福澤百姓,便宣布把前朝牢獄裏的犯人全放了。幸存者有幸逃出生天,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花白胡子的仙人請求躲避世人打擾的方式。緊接著,壁畫裏出現了一群男人朝著太陽初升的方位朝拜,他們展示了各種各樣祈求神靈的方式,包括祭獻了大量牲畜,美貌如畫的女人,甚至漂亮的童男童女。
等了很久很久,花白胡子的祖先,終於在追隨者千呼萬喚的膜拜中,騎著白駱駝姍姍來遲,世間經曆了百年的滄桑變化,可仙人依舊精神矍鑠,隻不過他這次出現,臉上卻帶著一個青木獠牙的麵具!
這位大佬,分明是叫追隨者效仿自己呀!
雲舒癡迷地看向下一幅壁畫,果然,村民們一點即明,開始戴著造型恐怖的麵具,到處安營紮寨,逃離世人的追捕。不老村,不再局限於某個具體的地方,而是特指一群身世怪異的人。後來,中原先後發生了幾場席卷範圍廣泛的瘟疫,死傷無數,但不老村民卻依靠長生秘訣,成功地活了下來。
畫麵的最後,是仙人在指導他們修建一座宏偉的宮殿。
壁畫的篇幅很長,綿延到地下牢的一整麵牆,似乎另外一邊牆還有,要跑去其他房間才能看見。說明修建宮殿之後,還發生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很遺憾,雲舒他們出不去,看不著,隻能作罷。
可盡管如此,單單看見壁畫的冰山一角,雲舒就已看得脊背發涼,不寒而栗。
遺世獨立的村落,古怪的鐵質麵具,沒有存活的婦女兒童,也沒有耄耋老翁,所有村民,全是正當壯年的年輕男人!
不老村,不就是古稀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