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爆符咒接二連三爆破,汙煙滾滾燃起,身後的轟炸聲如滔天巨浪,一陣接一陣襲來,弑情宮被轟塌了一方,橫梁從中間段開,牆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剝落,震得地板劇烈晃動,好幾處地方塌陷下去。

幹屍群對他們愛得癡狂,暈頭轉向地跟在身後,被掉下來的土塊砸得鼻青臉腫,仍然死咬著蔚清風不放,好在幹屍本身戰鬥力不強,石塊一砸下來,便砸暈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追不上蔚清風的速度,被狠狠地甩在屁股後麵。

“快撤,入口合攏了!”

入宮時的甬道出現在眼前,但兩邊牆壁卻不停震動,隱隱發出機械的滾動音,像是大小齒輪在咬合轉動,應該是顧憫心按了封閉入口的開關,不給他們逃走。不消一會兒,兩邊石壁的磚頭時而凹入,時而凸出,自動拆除分解,重新粘合成一堵新生的牆,朝瘋逃的眾人逼近。

蔚清風腿腳不方便,落到最後,差點被黑黢黢的甬道吞進肚子裏,新組的牆體迅速往前推進,嚇得他拖著腿狂奔,生怕被敦厚的牆壓成肉醬。

在黑暗中,人們更願意朝著光源的方向走,因為更有安全感。眼前的拐角處,亮著一絲光源,雲舒他們想都不用想,立刻盲目地循著光點狂奔,一行人像是漂浮在海裏多日的遇難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根本來不及思考,腦袋一片空白就跑過去。

拐角處的光仍在閃爍,時亮時暗,戌月跑得最快,來不及刹車,等看清楚那一絲燭光到底是何方神聖時,心髒幾乎跳出嗓子眼。

一張駭人的巨大的蛇臉,從黑暗的拐角處探出來!

眼前哪裏有什麽燭光,分明是黃金蟒開闔的蛇眸!兩隻碩大的蛇眼,如兩盞巨大的車前燈,在夜幕中發著淡淡的銀光。

眾人呆若木雞,瞪著眼睛,和足足有一米長的黃金瞳對視,“媽呀……”

巨蟒隻露出蛇頭的部分,把通道的空間占得滿滿,它的喉嚨發出粗淺交替的呼吸聲,腥氣直接噴在他們腮邊,隻要舌頭一伸,一準將他們卷入腹中。後半截蛇身躲在甬道後麵,暫時看不見,但可以肯定的詩,它站起來的尺寸,絕對比蠍王要大得多!

隻需對視一眼,五髒六腑像被震出血來,讓人恐懼得膝蓋一彎,恨不得五體投地,跪下朝拜。

雲舒仰望著蛇身,腦海裏閃過一些動漫宣傳海報——主角團米粒一般大小,站在中央,終極大boss的臉則占據了海報的十分之九,虎視眈眈地和主角對視。渺小與龐大,以卵擊石,誰強誰弱,一眼了然,很好地營造出吸引眼球的視覺衝突,可目前的情況,卻把幻想變成了現世!

對比巨蟒,他們就是米粒般大小,強弱如此懸殊,要多震撼有多震撼。

“是、是弑情宮的蟒蛇象!……它活、活過來了!!”

蔚清風一陣神經質地念叨,雲舒開始沒認出來,聽老蔚一說,還真覺得像!先前是石化後的灰色,如今,卻是活生生的褐金色,這家夥,擺明了是弑情宮王座上的石頭像,重新活了過來!

“吼——”

驚天動地的咆哮聲引起了颶風,把他們吹得東倒西歪,雲舒背著譚千語,腳下一滑,直接被吹倒,兩人同時撞向石壁。黃金蟒猛地張開駭人的血盆大口,一下子叼住第七戌月的胳膊,拋向前方,正張開巨嘴,等戌月掉落下來,被它拆骨入腹。

雲舒的心提到嗓子眼,心想這巨蟒的吃法當真時髦,吃爆米花似的,把戌月拋到天上去,再張嘴去接。千鈞一發之際,第七戌月火速咬破虎口,洋洋灑灑甩下一行鮮血,順手一劈,血噴向巨蟒的眼睛。

“吼——”

戌月的血具有腐蝕性,巨蟒沒能幸免於難,雙眼被血侵蝕,疼得很厲害,蛇頭在逼仄的甬道裏胡亂衝撞,作威作福,龐大的蛇身撞擊著石壁雙側,劈裏啪啦一蹭過去,石壁上的磚頭掉了一地,它自個兒的鱗片也掉了不少,每一塊足足有巴掌大,比鋼鐵還硬。

它一動,更是把眾人嚇出魂來,龐大的蛇頭把甬道塞得密不透風,比他們站在弑情宮遠眺的視覺效果,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蔚清風怕得雙腿打顫,哪怕快死也要說上兩句,否則嘴皮子癢,“它、它到底是如何過來的?難道有縮骨功不成?要是叫俺老蔚鑽狗洞,非卡死不可。”

“人家柔韌性好唄。”雲舒磕巴著嘴強答,“你還是羨慕羨慕千語吧,比起碎屍萬段,還是等死的瞬間比較恐怖!她倒好,昏迷了一路,死了也沒痛苦。哪像咱們,不知道閻王爺今天是不是比較有空,專耍我們幾個玩!”

蛇頭蜿蜒蠕動,每張鱗片的邊緣都鋒利如刀刃,被它刮蹭一下,準得剝掉一層皮。戌月繼續甩血攻擊,甬道位置小,蛇頭躲無可躲,招招必中,煩躁地把腦袋撞向地麵,足足開出一個蔚胖子腰圍的土坑。

這家夥四肢退化,卻帶著一對兒畸形的肉翅,小小的,蜷縮起來,褐色紋路為底,中央長著硬幣大小的圓塊,兩邊翅膀各有一個,左右對稱,如綴著第二雙眼睛。蛇頭一咆哮,那雙肉翅就虛張聲勢地展開,小幅度地抽搐,很是猙獰醜陋,和龐大的身軀湊在一塊,非常不協調。

比起黃金蟒,雲舒忽然覺得,珊瑚和寵物龜一樣可愛。

“珊瑚,去!”

說時遲那時快,珊瑚的爹地為報私仇,竟然將兒子的生命置之度外,讓珊瑚小巧玲瓏的身軀去抵抗對麵的龐然大物!珊瑚得令,咻地一下,躥離東清廷身上,蛇身盤旋臥倒,蜷成幾個輪胎的圈,蛇頭衝著敵人發出嘶嘶的挑釁,試圖與金紋蟒蛇對咬。

珊瑚比它小很多,氣勢上矮了一截,好比蚍蜉撼樹。

“嘶!”黃金蟒縮了縮蛇頭,估計是沒料到小個子居然敢挑釁自己,兩隻車前燈急劇收縮,警惕地轉著,珊瑚人小膽子大,倏地一下如閃電般躥出,率先給了對方一個下馬威。兩條蛇蓄勢待發,一大一小,化為兩道斑斕的光影,互相糾纏、碰撞,打得不可開交,看得人眼花繚亂。

“以卵擊石,舍生取義,珊瑚不愧是我悲喜樓的英雄好漢!”蔚清風雙手合十,低頭默哀,“明年今日,貧僧定會為你燒香拜佛,超度英靈的,阿尼陀佛。”

戰況不言而喻,雲舒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一想到這麽危險的生物正覬覦著自己的老命,便頭皮發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安息吧兄弟,組織會記得你的英勇犧牲的。”

鱗片在黑暗中閃閃發光,黃金蟒的嘴裏,忽然躥出一條分叉的蛇信子,如一把粉紅色的驚天巨剪,咻地一下,把珊瑚卷入嘴裏。隨後,腹腔發出咕咚一聲,珊瑚肯定被卷成壽司卷,吞了進去,蛇身多了一團鼓囊囊的玩意兒。

“操!怎麽不把你撐死!”

雲舒看兩條蛇的戰鬥看迷了,卻忘了顧忌身後——長發遮住他陰鶩的臉龐,幹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龜縮著背,雙手無力地垂於雙腿兩側,眼白的血絲迸裂流血,衝刷著那張煞白的臉頰。

東清廷失去了珊瑚的束縛,不知何時清醒了,他齜著醜陋的獠牙,從緊閉的牙縫中,掙紮出話來:“戌月哥哥……戌月……別想……別想逃……”

眾人心裏一驚,幹屍複活了!

東清廷四肢**,原本還有點人味的臉,變得幹癟鐵青,雙頰往裏凹陷,仿佛是古稀村的麵具融進了五官裏,再也取不出來。

“怎怎怎麽回事?屍屍屍變?”

蔚清風緊張地結巴,傳染病一樣傳給了雲舒,“是是是啊,我看得趕、趕緊撤!越快越好!!”

“不不不、等會,他管老七叫戌月哥哥,敢情,東清廷是一娘們?”

蔚清風的注意力全轉移到東清廷帶不帶把子的問題上,“難怪性情那麽別扭,原來是姑娘家家,嘿嘿,早知道就對她溫柔一點了。”

雲舒冷汗直流,“不用早知道,現在知道也不遲。瞧瞧看看他饑渴的眼神,多可憐啊,你身上肥肉多,耐吃,估計能頂很久,就當身先士卒,造福兄弟,我和老七,先先先逃為敬。”

“……我真想掐死你為敬。”

空氣中彌漫著新鮮的血味,染紅了戌月的素色長袍。東清廷仍然沒有抬頭,惡鬼似的瞪著隻有眼白的眼睛,目光隔著瀑布長的頭發,慢條斯理地打量著一張張驚恐的臉。忽然,他古怪地笑了,鼻翼動了動,目光鎖定在某人身上,電光火閃之間,他四腳著地,猛第發起進攻,一口叼住戌月的肩膀!

戌月啊了一聲,拳頭砸向東清廷的臉,卻無論如何都甩不掉,被逼得沒有辦法,幹脆拿額頭去撞東清廷的額頭。

雲舒腦袋裏的弦,啪的一下崩掉!他曾經被東清廷拖行幾十米,都搞出陰影來了。如果不割掉戌月一塊肉,恐怕很難甩掉這個發病的家夥。

如今他們腹背受敵,戰況更加險峻,雲舒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先救走譚千語,能救一個是一個,還是留在這裏和大家一起死。

“老七,必須用火符,否則製不住!”蔚清風投鼠忌器,遲遲不敢動手,“可是用火符,又會連你的脖子一並燒……”

“廢哪門子話!”

東清廷上下顎拚命咬合,頭顱劇烈晃動,戌月不得不用手肘抵住他的喉嚨,手指塞進他嘴裏,強行掰開幹屍的上顎,免得大動脈被咬破,“趕緊、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