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歸隱向來心髒很大,他舉著手裏的蠟燭環繞一周,說這裏溫度太低,大家支撐不了很久,而且火折子燃燒需要空氣,一旦把空氣燃燒完了,我們就要窒息而死了。

雲舒嘖嘖稱奇,沒想到,依靠靈力燃燒的火焰本來就不科學,因為他不需要可燃物就能讓火焰燃燒,沒想到居然還需要氧氣啊。

“凝神,氣沉腰,雙足化虛,雙臂化羽,呼氣,聚精會神,起——”

君歸隱足下一輕,雙臂伸展,腳尖朝著牆壁,操控著內力往上提升,把身體往上提起。他大概能猜到,上樓的那條樓梯肯定有很多守衛,隻能智取不能強攻,既然他們沒辦法強攻,那隻能智取。君歸隱飛上屋頂,用靈力繩子把自己打個個結結實實的結,而後用掉威亞的姿勢,圍繞著屋頂摸來摸去,還將耳朵貼近屋頂的麵上,仔細地聽著。

過了一會兒,君歸隱下來,臉上居然呈現出很輕鬆的神情,“上麵沒有人。”

“真的假的?!”雲舒簡直不敢相信,“除非,上麵跟這一層一樣,也是停放屍體的地方!我聽這裏的小餘說了,普通人都不願意下到這兩層樓,因為怕晦氣,而且聽宮鳴的意思,祭奠儀式需要說一共有八十八位武林高手的屍體和九十九位童男童女,難道上麵就是童男童女?”

宮以瀟率先用內功將樓梯門破除,果然,樓上的守衛者並不多,隻有零星的幾個,在過道裏巡邏,宮以瀟運用內功,騎在守衛者頭上,將他們打昏過去,借用他們身上的火把,將九重摘星樓的第三層樓點亮。

果不其然,這一層,就是更加寬廣的一層,而且和下麵的情況如出一轍。又是停放著無數台棺材。第七戌月似乎聞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味道,他匆匆忙地路過棺材之間,將其中的一台棺材掀開來。

雲舒定睛一看,怎麽有個少年?叫男孩太小,叫男人又沒有成長到那個程度,依照這種骨架來看,應該年齡是介意男人和男孩之間,是個少年。雲舒之所以能認出來,是因為屍身沒有完全腐爛,骨架也偏小,大概一米四、五左右。

“屍體很新。”第七戌月看著屍體說,“應該是最近才葬的,這一層的溫度比較高,保存得沒有好,所以他們在棺材裏放了很多香料,防止太快腐爛。”

棺材裏的屍身埋葬得很隨意,也沒有陪葬品,衣服甚至沒穿好,像是隨便趕埋的。怎麽會如此矛盾,這種埋葬的方式絲毫沒有一點對死者的尊重,而棺材的擺放卻絲毫不差,反而那麽重視形式感。

“把他們的衣服剪開。”第七戌月挽起袖子,“我想看看他們的鼠嬉處。”

宮以瀟簡直尷尬呀,他還很年輕,接受不了第七戌月那麽超前的想法,“這樣不好,對死者不敬。”

第七戌月冷著臉道,“為她們鳴冤,是最大的尊敬。”

雲舒完全讚同第七戌月的看法,為死者鳴冤,其實是給死者最大的交代,樓上那群畜生,為了自己的長生,居然做出那麽多罄竹難書的事情,簡直是應該被千刀萬剮。

第七戌月熟練地褪去他們的褲子,本著法醫的嚴肅態度,認真地查看這群可憐的殉葬者的身體,越檢查,他的眉頭就越皺越緊,“果然是,是被那群畜生糟蹋之後,才去世的!”

君歸隱點頭,“我聽說過這種祭奠儀式,需要進行集體**,用童男童女的純潔之血洗清大人身上的罪孽,通過這種方法,達到淨化身體,提高靈力純度。”

“你是說……”雲舒簡直說不下去了,他現在義憤填膺,不僅僅是把自己的生死賭進去,更是把這群無辜的孩子們的尊嚴賭進去,“放心,我一定替你們報仇!”

宮以瀟盤腿而坐,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畫,還別說,這家夥的手法,跟鳳翎一毛一樣,“我們先來理順一下,如果我們出去了,就是和朝廷為敵,這種情況下,除非整個武林統一戰線,否則根本不可能抓了那麽多人,背後策劃了十年,就為了三天後的慶典。既然屠公公這種先皇麵前的紅人也會為天聖教的主教賣命,也就是說,天聖教教主,是在朝堂中數一數二的角色。”

“能做到這種程度,背後肯定有人撐腰。”

雲舒就搞不懂了,也覺得異常唏噓,從金庸,古龍的書上看到的江湖,都是很純粹的世界,俠肝義膽,哪怕是最大奸大惡的壞人,像左冷禪,林平之那種壞角色,也不至於為了蠅頭小利就出賣整個武林,另外書裏的武俠世界,其實與朝堂並沒有牽連。

可是現實中,這個武林,偏偏把心中的那點兒正義道德都給扔掉了。雲舒仔細一想,倒也覺得有道理,很多武林之士也得瞅著五鬥米,誰不用吃飯,甘心投奔朝廷換來衣食俸祿,倒也合情合理。

何況朝廷可不會讓這股江湖勢力獨大,必須時不時監管著,否則團結起來又是一群難以對付之輩,要造反豈不是危機朝堂?江湖大幫派的大佬們,基本上都和朝堂一定地位的官員交往甚密,這個也是業務水準之一啊。

雲舒聯想到第七戌月說的天聖教四大主教,其實這些缺德的事情,就是他們四個人主持來幹的。

第一位,青龍,是青山派的許多乾,這家夥跑到古稀村去長生不老秘訣,一方麵為了自己續命。另一方麵,也是為了找到毒王穀的秘密。第七戌月推測,他找毒王穀的秘密,很可能和僵屍的練就方法有關。但一切隻是猜測,老七自己也想不明白。

第二位,白虎,是慕容世家的慕容煙,慕容煙主要是天聖教放在武林的眼線,十年前武林高手集體失蹤,很有可能與他相關。第三位,朱雀,是屠公公,先皇禦前紅人,冰清玉潔的“父親”。擁有一個專門培育美人的地下機構“獵豔宮”,從各地誘拐、囚禁幼女,進行培養後,向官員輸送美人,形成利益鏈條。;第四位,玄武,則是偽裝成銀玥劍莊莊主宮鳴的弟弟宮飛,利用逐青大賽,網羅各地英豪。

雲舒無言地望著周圍森嚴悲戚的陪葬隊伍,越發覺得自己這一路所經曆的故事,就像一個個偶然,可是拚湊起來的時候,你才會發現,一個偶然背後,是由無數個必然構成的。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聯係起來,就像一塊塊散亂的拚圖,咋一看根本看不出其中的聯係,隻有拚湊在一起,才會露出原型。

那塊拚圖的拚成三個字,那就是天聖教。天聖教的分布極廣,他們暗中支起了一張鋪天蓋地的網絡,目前,不管是朝廷,武林,普通百姓,都是那張網的節點,無一例外,而現在,網已經織好了,接下來,就是天聖教教主收網的時候了。

“走吧,上一層。”宮以瀟拔出劍,以他氣勢洶洶的樣子,應該是要直接衝上去和那些人一決生死,可是前方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關卡,就好像往超級瑪麗一樣,隻要一旦過了一關,就需要重新鼓起勇氣再打一仗。

眼前的屋頂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了眾人全部的心神,雲舒心驚肉跳地盯著天花板,天花板紋絲不動,也就是說,上麵的人,不知道下麵的,總部去破門,他還能安全一會兒。

“我們身上除了一股蠻力,沒別的辦法,如果遇上守衛,肯定要大幹一場。”

“大幹一場的結局,就是暴露身份,然後被殺掉。沒別的方法。”

“除非……”廢物三人組看向第七戌月,“老七……”

第七戌月翻翻白眼,“我身上有迷藥。但當務之急,是把樓頂撞開一個洞。可以做到嗎?”

“可以試試。”君歸隱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樓上的聲音很嘈雜,說明人很多,但主要集中在西南方向,我們頭頂上,是一個突破點,隻要做到不發出聲響就可以。”

“突破點容易,就是用內功把他撞碎就可以了嘛。但是石塊掉下來,肯定會有聲音,那聲音是沒辦法避免的。”

“不一定。”君歸隱做出蜘蛛俠的手勢,很快,他手裏的靈力線兀自織動起來,形成一張懸在半空的網絡,落在屋頂的下麵,而且靈力網有著神情的附著能力,哪怕是細小的塵埃,都能接得住。君歸隱十指**,凝出更堅韌的靈力線,在靈力網下麵又重新鋪了一層,增加靈力的附著能力,讓所有塵埃都能一顆不落。

接下來,就是把天捅開捅出一個窟窿了。宮以瀟是最合適的人選,他內功深厚,武功高強,但很可惜,他現在什麽工具都沒用,總不能拿著棺材蓋去扔吧,那樣對死者多麽不尊敬啊。

就在眾人焦頭爛額的時候,雲舒站了出來,“我來。”

“你?”

“對,我。”雲舒手裏空空如也,照樣什麽弓箭都沒有,但他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了一把全身漆黑的古木弓,“你們還記得天聖教的老頭子手裏拿著的三件聖物嗎?陰陽魚,一把劍和一把弓,這把弓估計也是拿來當成祭祀品用的,放在祭台上。我把它拿過來物盡其用了。”

宮以瀟拍手稱號,“可是,箭頭呢?”

雲舒指了指君歸隱,“這家夥,從我學習武功那會兒開始,就一直諷刺我,隻會用實體箭,說什麽禦箭的最高境界,即以身為弓,以風為箭,以氣貫之,百步穿楊,威力無邊。我剛穿越過來,哪裏會憑空拉弓,用空氣做箭簇。隻不過,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用靈力引弓的事情,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灑灑水,小菜一碟。”

雲舒前腳後腳站定,用眼神劃定了攻擊的範圍,將後背的弓挽到胸前,眯起右眼,手臂肌肉拱起,靈力之海翻湧亂動,從大海當中凝練出驚濤駭浪,驚濤駭浪鑄劍成形,從雲舒胸口放出刺眼的光芒,凝成藍色的靈力箭。雲舒的手臂早已蓄滿力量,兩指頭一彈,靈力箭勢如破竹,劈穿了空氣,帶著急速的力道,直射而出,雲舒接連射出三隻靈力箭,三點確定一個平麵,此時,他們頭頂的窟窿已經定位完成,“靈力箭,破!”

三隻靈力箭同時割裂,與此同時,宮以瀟合掌,輸出強大的內力,從內部鑿穿,宮以瀟飛升三千,在半空中找到合適的距離,猛地衝上去,用肩胛骨撞開三支箭中間的那塊鑽。

三樓發出一聲爆破聲,頭頂的一片地方被震成碎片,牆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剝落,直接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涼了涼了!雲舒雙腿一軟,幾乎要站不穩,後背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心裏一驚,肯定要警醒守衛了,瓦力們掉到君歸隱的靈力網裏,反彈的時候,被靈力線牢牢黏住。

與此同時,君歸隱展開結界,將震耳欲聾的聲音隔絕起來,也就是說,對於倒數第四層的人來說,此時此刻,隻是地麵出現了一個大窟窿,卻什麽動靜都察覺不到。

“走,上去!”

眾人足下一輕,雙臂伸展,腳尖朝著牆壁,操控著內力往上提升,把身體往上提起。君歸隱率先上去,釋放靈力線,把第七戌月也給拽上來。

前方豁然開朗,光線忽然明亮起來,一個軍官模樣的人正手持長槍,在一扇圓形的鋼筋門前來回巡邏,聽到撞門聲,立刻朝他們的方向走來。第七戌月正好躲在樓梯裏,趁那人轉身,臂彎箍住他的脖子,將早已準備好的迷藥捂住那人的口鼻。

“太棒了!”宮以瀟認可地點點頭,率先打頭陣,往前走去,好在這裏的守衛並不多,一一被打暈了。他們走著走著,眼前出現了一條環形通道,看不清有多深。

再往裏走,是一條樓梯是三百六十度旋轉,有橫道和彎道,走了十分鍾後,他們已經不能確定上空是哪個坐標了。最後的那截走廊,兩側共有十個焊接得很緊的鐵門,統一沒有門把,門麵是凹凸不平的,且微微地往雲舒他們的方向凸出來,像是被什麽重物從內部鑿過,不過沒有鑿穿。

門沒有設鎖,而且被焊死,要用,必須用外力撞開。看來這條道平時極少用,甚至壓根沒有用過。

宮以瀟問,“這裏應該是後門。所以把守的人很少。”

雲舒問,“能看見出路嗎?”

宮以瀟搖頭,“不能。”

說罷,宮以瀟放慢步速,身體貼著長廊的牆壁走,發現越往前走,陸陸續續的說話聲越大,且聲音來源的範圍很廣,好像有很多人同時交談的樣子。

走廊前方出現一大片空地,有十個籃球場那麽大,中間往下凹陷,約莫三層樓高的地方被挖空,留下最底下的一片空地,結構很像一個古代格鬥場的中心廣場,比他現在所處的高度,再陷下去兩層。周圍的一圈,也像古羅馬的鬥獸場,被做成類似乎監獄的欄杆,分割成小小的房間,每個房間裏麵,似乎真困著三三兩兩的人。

雲舒不免皺眉,怎麽感覺眼前的場景,很是熟悉,比如說,如今廣場上有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在監獄門口把守,他們手裏拿著武器,走來走去,時不時交頭接耳,麵色嚴肅,仿佛在等待一個祭祀的慶典。

而眼前確確實實在在準備天主教教主的長生祭奠。牢房準備做飽刑法的。

雲舒定睛一看,樊籠裏的犯人都帶著枷鎖,脖子被卡在枷鎖裏,他們被癢得很胖很胖,身材肥胖得暫不起身,更糟糕的是,他們已經失去了行走的能力,養得非常胖,隻為了給神靈上供。看守者把他們扛出來,用專門的器具撐開他們的嘴巴,然後將油膩膩的食物讓胃裏倒,罪犯的腦袋固定在能使頸部肌肉僵化的架子上,不能動,隻能吃,吃到撐死為止。

之所以把他們使勁喂,是為了把他們獻給神靈,神靈吃著肥胖的祭祀品,就會福澤萬民。

這不就是在沙海裏看到的海市蜃樓嗎?!雲舒震撼得沒法走路,原來,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宮以瀟並未在沙海中觀察過震撼的場麵,縈繞在他臉上的,隻有深深的不解,他不太清楚這群胖子犯人是為什麽困在這裏,一心想要逃出去,他眯了眯眼,數著守衛的人群,“一共十五個,要強攻過去嗎?”

君歸隱很快就從眼前的震撼場麵脫離開來,他永遠是最容易清醒的那一個,“不需要強攻,隻要製造混亂就可以了。”

監獄終年沒有陽光照入,隻留一個黝黑的窗口供獄卒監控。壁上的燭台冷冷清清,隻點著兩盞搖曳的蠟燭,照得裏頭明明晃晃的。黃橙橙的符咒把整片黑黢黢的區域割裂成塊狀,他們躲在暗處,清楚地看見守衛人來人往,在某個入口進進出出。當務之急,是怎麽避開守衛,到達出口那裏去。

君歸隱貓著腰,蹲在地上說出他的計劃,“雲舒,你用靈力線把燭台打滅,我把附近的老鼠召喚出來,讓他們製造混亂,順便爬出窗外到悲喜樓通風報信。宮以瀟,等雲舒用靈力線把燭台打滅後,你負責將守衛打暈。”

“你可以召喚老鼠?”第七戌月表示詫異,“剛剛怎麽不行?”

“剛才在下麵兩層,溫度低,老鼠住不了。”動物世界專家開始科普,“但這一層,明顯營養過程,這滿地的食物殘渣,是滋生老鼠的溫床啊。而且有窗!隻要有窗,我就可以將情報帶出去,隻要把情報帶出去,鳳翎就能看到。”

第七戌月不耐煩地打斷他,“得得得,別說那麽多,關關難過關關過,等這一關過了再說。”

第七戌月很明顯是一個悲觀的性格,和君歸隱截然不同,君歸隱的計劃非常高效,說出行動二字時,眾人已經開始動手,雲舒豎起兩根手指,在空中翛翛地比劃,靈力箭頭立刻將壁上的燭台打翻,“開門,放鼠!”

“鼠兄速來幫忙!”君歸隱的召喚玉一點都不帥氣,不過動作倒是很帥的,他單膝跪地,咬破雙手虎口,鮮紅的血在地麵畫出陣法,隨後掌心按在地麵,緩緩往上抬,手指頭的靈力直往地麵的地麵八方用過去,仿佛是金色的電流般擴充開來。他麵色凝重,隱隱發出內力,內力轉換為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向地麵的角落,很快,雲舒耳邊便傳來轟轟烈烈的嘰嘰聲。

雲舒大叫一聲,“媽啊一!老鼠來了!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