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被當成人質控製起來,他嚷嚷著死活不去,被宮以瀟用劍磨了磨褲襠,龜孫子立刻服氣了,說要進去可以,不能表白送死,他有個老鄉在蔡家村和斷腸崖附近走貨,要找人,必須先去找他那個老鄉問問清楚。

宮以瀟是個當將帥的料,怕他耍滑頭,隻派了自己的親信去找了老道士的老鄉,還把人家的老巢翻了出來。老道士本來一家有五口,老婆就有四個。好家夥,這老不正經的雖然窮,但還算有點本事,把四個老婆值得服服帖帖,一個個以姐姐妹妹相稱,效法娥皇女英,四女共侍一夫,隻可惜,老道士可能腎功能有障礙,四個姐妹守著一窩家畜實在寂寞得不得了,便成群結隊給老道士帶了綠帽子,而且是同一個款式的綠帽子。老道士哪裏受得了這種屈辱,一氣之下,竟然將四個老婆推入斷腸崖。

雲舒心想難怪了,這老家夥死夜不願意說出傷害宮以瀟背後的始作俑者,就他自己已經是個周身麻煩債,阻止宮以瀟一行人進斷腸崖,也包括他自己的私心,怕事情暴露,要抓他去官府領罪。所以他拖著宮以瀟不讓進去,又有金主給錢,有人在背後撐腰,剛好正中下懷。

老家夥被戳破陰謀之後,整個人都蔫了,連句混賬話都不敢說,望天望地望星星,他估計是知道自己此行凶險,早死晚死還不如能拖就拖,才肯把老鄉的位置供出來。

宮以瀟家的隨從知道後,立刻去找那位住在走貨的老鄉-阿薩貝。阿薩貝是個黑黢黢的老頭子,身材曬得很幹巴,說的話是溫州話,又夾雜著古文字,雲舒聽得不太懂,一臉懵逼地看著君歸隱用白話和他雞同鴨講。雞同鴨講了好一會,君歸隱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直接問宮以瀟,蔡瘋子去當了守林人,你知不知道。

宮以瀟顯然是不知情的,“斷腸崖後麵林木資源豐富,蔡瘋子為了賺錢活命,倒是很可能去。”

阿薩貝說,你們不如先吃點幹糧,萬一迷路了,那就麻煩了。

說完,他從廚房裏拿出一碗油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油炸物,老道士餓慌了,一看就有食物立刻撲了上去,沒有拿筷子,直接是用手在碗裏撈,吃得滿嘴流油,狼吞虎咽,非常誇張。

“有那麽好吃嘛。”眾人看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隱約覺得有些餓了,加上阿薩貝一直催促,雲舒心想著大戰前不能餓肚子,有機會吃先吃著,一行人便拿過那一碗油炸物,圍在一起分著吃。

奇怪的是,那碗油炸物確確實實還挺好吃的,外焦裏嫩,裏麵的餡兒非常香甜,胡蘿卜拌肉,但那肉有點奇怪,說不出是什麽肉,既不像豬肉,又不像牛肉,難道是兔肉?

阿薩貝笑而不語,“放心吃吧。兔肉也沒有那麽好吃。我後院還有,大把大把的,是我祖傳秘密做成的油炸果子,外麵想吃還沒有哩。”

“是啊。真好吃!”老道士恨不得把手指頭都吃進嘴裏,“兄弟,再來幾碗,這幾位也不差錢,隻要你有,全都端上來。上次我家那三婆娘自從吃了你家的油炸果子之後,就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著要來吃要來吃,每天晚上跟叫魂似的,流口水流了一枕頭,神神呼呼的,跑到井口那裏喊著要吃肉。嘿,要不是我跟你親哥們一樣,一條褲子換著穿,我還以為她跟你好上了呢。”

阿薩貝謙虛地低頭笑,“我一個老婆就夠了。哪能惦記老兄弟的女人,那不是找死嘛。照我說,你那幾刀砍得夠輕的,有的還沒有砍到骨頭上呢,竟是皮外傷。哥哥你心地善良,嫂子們也運氣好,你那幾刀,砍得不痛不癢,她們啥折磨都沒受就去了,屍身很完整。”

老道士好像餓死鬼投胎似的,一點也不知道,依然繼續大快朵頤,“哎,夫妻一場,有緣無分,還是給她們留個全屍,到了黃泉路上也能認得出來。她們四個關係好,做了鬼,也能一起投胎,來年做個真正的好姐妹。”

阿薩貝搖搖頭,“啊,兄弟放心,已經處理幹淨了,就是浪費了一些肉料罷了。反正客人陸陸續續越來越多,早晚都會來新鮮的肉。”

君歸隱和宮以瀟似乎也對那碗油炸物情有獨鍾,吃得嘎嘣嘎嘣響,時不時吮吸著手上的油脂,反複餓了很久似的,埋頭苦吃,不知道阿薩貝和老道士在聊什麽。雲舒雖然也覺得那肉好吃,但不知道為什麽,吃著吃著,他總覺得心裏毛毛的,肉太鮮紅了,嫩得幾乎能把舌頭都吞進去,和他以往吃過的肉都不一樣,而且吃著吃著,身體就飄飄然起來,有種難以言喻的惡心感。

他是第一個住手停嘴的人,他愣是安慰著自己也沒有多好吃,逼著自己停手油。炸物,可能是在現代吃麥當勞吃多了,而且炸得很黑,油很髒,他也不敢多吃,尋思著餓一餓也沒事。

上次有這種毛毛的感覺,還是在沙海裏的四季酒館。還記得吊腳樓的二樓,擺放著幾十口新棺材。雲舒仍然記得當時驚悚的感覺,那些棺材材要麽沒蓋蓋,要麽蓋上蓋了,卻沒有及時釘上黑釘,而且棺材擺放的順序也很隨意,東倒西歪丟在一起,有的甚至兩三台堆疊起來,像是為了節省空間,比倉庫裏堆貨物還雜亂。

一排排陶瓷罐子靠著牆放著,當時的店家,也想現在的阿薩貝一樣,似乎對一屋子的棺材司空見慣,悠悠然地在棺材和陶瓷罐中間穿梭。

雲舒嚼著嘴裏最後一口油炸物,忽然腦袋有些懵圈,該不會是被下藥了吧,如果是被下藥,那就完了,身家性命都交代在這裏,君歸隱和宮以瀟兩個藝高人膽大的大俠也是真夠夠的了,怎麽也不小心謹慎一點。不過雲舒一想到外麵還有一夥他們的人,銀玥劍莊盛名何裏,誰有熊心豹子膽敢動銀月尖莊的莊主啊,這不是找死嗎。

想著想著,雲舒放下心來,反正白天還早,應該不會出行,他困得厲害,恨不得到頭就睡,見君歸隱和宮以瀟還在吃吃吃吃個不停,他懶得理他們,看見阿薩貝的床,便忍不住摸了過去,四腳朝天地睡死過去。

不一會兒,雲舒睡著了,在油炸物椒香和屋內陳腐的氣味中睡死了。他感覺自己整個人不斷地下沉,像是漂浮在海裏,夢中那片珈藍色的湖漸漸湮沒了他的四肢,身體失去重量,懸浮在深水裏,輾轉多時的不安持續著,他疲憊地垂低眼簾,任由破土而出的水草將自己的臉包裹。

然後,忽然間,一雙手帶著陽光的熱度輕輕觸碰著他的指端,不明不白的溫暖讓雲舒兀地睜開雙眼,畫麵裏有個女人,準確來說,是很漂亮的女人,與麵對麵地對視著,女人有一雙石榴色的雙眼,像紅寶石一樣漾著水光,然後微笑著喊他的名字,雲舒,雲舒。

女人的聲音如同霧時路燈射出的光束般飄渺,如鬼魅般,忽然,女人的臉孔變了變,她的身體在不斷伸長、拉長!好像樹的的藤條一樣不斷地延伸出去,連四肢都變成長長的藤條,妖嬈地飛舞著,箍住雲舒的脖子。

雲舒費力地蹬腿,女人簡直是在謀殺啊,而且那個女人居然變成藤條,那不就是在古茗村見到的人臉樹嗎!太恐怖了吧!

雲舒打了個寒戰,但覺房內的寒氣一股一股從衣領灌進來,他覺心頭砰砰直跳,幾乎就要叫出聲來,娘親誒,他總算看清楚那個女人的臉,竟赫然就是死在醉夢居的紫嫣!紫嫣的臉拚接上人臉樹的身體,拜托,這明明是兩個完全打不上線的故事,為什麽會一起出現在我夢裏啊!

“哈哈哈哈……”

女人貼著雲舒的臉,臉頰濕漉漉的,觸覺像是泡在海裏滑膩膩的海草,不停從四麵八方包住雲舒的手臂和大腿,雲舒被那股冰冷的觸覺碰到,惡心得狂冒雞皮疙瘩,那女人臉忽然扭轉過來,原本閉著的眼睛疏忽地瞪大到極致,石榴色色紅色瞳孔不斷地爆出血液,有一點豆大的黃色在動,雲舒像中了魔怔一樣盯著女人瞳孔裏的黃豆大小的點,越來越紅,越來越紅,女人狂笑,露出尖銳的獠牙,超雲舒的脖子咬去!

“娘的,現在換成僵屍了!”

雲舒簡直要被嚇得昏厥,這是什麽神展開啊,為什麽紫嫣也會變成慕容哥一樣的僵屍!命案和命案都能串的嗎?!他被琨在海裏,呼吸異常困難,費力地撥開海草,想掙脫女人的桎梏,但女人臉卻忽然鬼魅地一笑,整張臉碎成一塊一塊,在水裏分散開來,從未無數條如東的小蟲蟲。

“啊啊啊——!”

突然的衝撞讓雲舒驚醒過來,他睜眼時,耀目的陽光幾乎要把眼睛灼傷。他猛地乍醒,那門太真實了,他被嚇得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