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茵故作驚訝道,“您不曉得?秦六姐姐出局陪劉爵爺去了,深夜才回到樓裏來,巡撫衙門的李官爺鍾情於她,非得等她回來,又是雞飛狗跳第鬧了一夜,動靜大得隔壁房間都不得安寧。估計是‘春宵一刻多勞累,日山三竿仍昏睡’。”
翠茵的小姐妹紛紛笑倒,你一言我一語,慫恿何才生,“我們哪像秦六姐姐那般福氣,您給她置辦嫁妝,做茶局,買金銀珠寶,她卻給臉不要臉,仗著鳳爺喜歡,便作天作地,裏子麵子都不賞,就是逮準您麵生,好欺負。”
“把您拒之門外,去赴別人的約,這叫什麽事呀。”
“不就是朝秦暮楚嘛。”
“不對,是眼高於頂。”
“什麽眼高於頂,我看她是有眼不識泰山。”
何才生臉青一陣白一陣,仿佛被當眾脫了褲子羞辱。翠茵善於察言觀色,連忙給他揉順胸口,“何公子莫要生氣,急壞了自己的身體,翠茵心疼。”
何才生將信將疑,一巴掌按在桌子上,“好一個玉潔冰霜之人!竟是吊高價格來賣!”
翠茵姐妹們眼疾手快,諂媚地給何才生倒酒,為他按摩消氣,假裝順口把秦六娘以往坑客人的經曆添油加醋說了一遍。何才生越聽越不爽,覺得自己被戴綠帽,恨不得掀桌發泄,找鳳翎算賬。
翠茵一看何才生的火被撩起來,又添了油,朝姐妹們使了個臉色,嘴對嘴給何才生為了口火辣辣的熱酒,身段柔軟地依偎在他懷裏,親親熱熱地哄著。何才生被秦六娘的態度氣得火冒三丈,喉頭滾動,一低頭卻望見一張風情萬種、柔情似水的臉,一下子暖了起來,埋首在翠茵的香腮玉頸裏狂嗅了一陣,“小丫頭,好心機。若不是我身經百戰,怕要被你這點小伎倆騙得團團轉!”
翠茵被男人逗得渾身發軟,嬌喘連連,“何公子要是不信,可以問丫鬟們。冰清,你快跟何公子說說,秦六姐姐昨晚去了哪裏。”
小姐妹們交換了個好戲上演的眼神,紛紛嗑瓜子看戲,一黃杉姑娘等不及了,跑過去把正在擺放碗筷的冰清拉過來。何才生仔細一辨認,這丫頭,原先不正是紫嫣房裏的伺候丫鬟嘛,先幾日還跪在戲台上梨花帶雨了一番。
冰清被黃杉姑娘們用暗力扯了過來,她看了一周姑娘們不懷好意的眼神,心裏明白了幾分,唯唯諾諾地應著,明擺著不願意惹事。
自從紫嫣死後,她被楚二娘分配到秦六娘身邊,做使喚丫頭。但秦六房裏丫頭多,心眼便多,秦六娘礙於她是紫嫣的人,不敢留在身邊,臨時把她打發到前廳,幫忙幹點雜活。負責最低級的斟茶遞水。下人們說她身上沾著死人的晦氣,不願意與她親近,還時不時冷言冷語嘲諷,冰清在短短三日,看盡人間冷暖,隻願意老老實實做事,不願意再卷入任何八卦漩渦裏。
“冰清,過來。”可惜,總有好事者不放過她。
冰清不甚高興,不情不願地扯到客人麵前,翠茵依偎在何才生懷裏,給他夾菜,一邊用勺子挑選出一塊肥美的魚肉,筷頭剔除魚刺,堆放在勺子裏,淋上一點湯汁,喂到男人嘴裏,另一隻手用絲巾托住菜,不讓弄髒何公子的昂貴衣裳,伺候得可謂體貼入微。
格外妖媚的丹鳳眼,朝冰清瞥了一眼,“昨夜,秦六姐姐幾時回樓裏來?”
冰清道,“我家姑娘、淩晨回樓。”
“哦?”翠茵挑起一條柳葉眉,“難怪吵得人睡不好覺了。你可要跟你家姑娘好好說說,她要叫要鬧是她的事,吵到姐妹們休息,也不打緊,關鍵別吵到其他客人,那就事兒大了。鳳爺再想護著她,也沒理由枉顧其他人的情麵。”
冰清低頭不語,“……”
眼見何才生臉色暗沉,翠茵嘴角勾起輕笑,體貼地輕輕撫摸著男人的胸口,又給他喂了口熱菜,“怎麽,怕秦六姐姐怪你多嘴。嘿,不要緊,何公子又不是外人,你先跟我說說看,我好了解情況,跟她商討商討。”
何才生被官方蓋章成自己人,眉間的怒氣**然無存,冷聲冷氣地問冰清,“我把秦六推至花神榜榜首,她卻跑去伺候別人,如何說的過去!你且先和我說說,不如我找你鳳爺去!”
冰清一聽對方態度強硬,生怕把簍子捅到鳳爺頭上,又怕鳳翎一個不高興要趕自己和妹妹走,不得不開口,“何公子息怒。昨夜鬧得動靜大,打攪了各位公子的睡眠,實屬無奈。”
何才生翹起二郎腿,一張方臉滿是不耐煩,“有多無奈,說來聽聽。”
“……”冰清低下頭,“今早,我家姑娘陪客人出局,被捏著鼻子灌了不少酒,回來時翻來覆去,直喊胃疼,身體一陣冷一陣熱,叫了郎中開了藥,才剛服下不久,那位李官爺也找上門了,他興致高漲,非要行事不可,取了**和與鎖精環,把姑娘按在了**一通鬧騰,姑娘身體難受,把官爺伺候睡了才敢起來嘔吐,因而打擾了其他房內……”
“難怪了。”黃杉姑娘露出八卦的眼神,哂笑道,“半夜聽見有人喘息練練,口齒不清地含著爹爹救命,饒我一回。原來是李官爺那匹老牛,非要耕秦六姐姐這塊田,半夜樂而忘返,才忘乎所以,叫咱們湊個熱鬧……”
“真害羞!”另一個年幼的姑娘臊紅了臉,往自家姐妹懷裏躲去,鬢發上的步搖銀鈴作響,“什麽牛呀,田呀,好不要臉。”
“哎喲喂,是是是,落花丫頭還是清倌人,沾不得半點葷腥的。”
翠茵時刻捕捉著何公子臉色的些微變化,把別在胸口的香巾一抽,囊在手心為男人擦拭汗水,一雙狹長勾人的丹鳳眼流光靈動,迷心攝魂,“秦六姐姐心氣高,向來恃貌傲物,鳳爺認她嬌蠻而不野蠻,無論如何使性子,都不曾打罵,她倒好,寧可被灌酒,也不願意委身伺候您——”
“是呀,爺,您把她捧上的天萬貫家財,花得可真冤枉。”
何才生臉色更差了,鼻翼翕動,如一頭隨時發作的公獅,一拍桌子,把嬉笑的姑娘震得說不來話,“通通閉嘴!”
姑娘們噤若寒蟬,抱著手臂看戲的姿勢擺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尷尬地垂於兩側,眼看著何才生插著腰,惱怒地在桌子邊上轉來轉去,“爺,您消消氣呀,天氣好熱,別氣急攻心,傷著自己了。”
“屁!在我麵前長篇大論,自以為是,不就是想叫我生氣,叫我放棄秦六轉而恩惠你們?不可能!”
何才生越想越不自在,他投了萬貫家財,把秦六娘推至女神榜榜首,叫她呼風喚雨,聲名大噪,恩客慕名而來,接踵而至,入金無數!如今卻好,他投的千金萬兩,都做了土!
原以為,秦六以蓮花自稱,秉性出淤泥不染,男人都是賤,無一例外地翹首期盼等著她垂青。沒想到啊,她有臉去迎合其他文人雅士,唯獨對自己高高掛起!
豈有此理!他何才生,生於宦官之家,向來呼風喚雨點石成金,什麽貨色沒見過,還能被一個妓女迷得三魂五道不知南北?
“管她自比柳如是,自比李師師,一個婊子,終生也脫離不了妓和娼的名聲!”
何才生擲筷子怒道,“烏鴉還奢望飛上枝頭變鳳凰,隻是這鳳凰,到底是萬人騎過的,羽毛再豔麗,也掩蓋不了一身汙黑!”
何才生隔空發火,姑娘們樂得看戲,氣焰囂張。忽然間,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哪些野雞不長眼,也配說我們家小姐?”
翠茵一聽,如同被當場扇了兩個響亮的耳朵,哪裏坐得住,“臭丫頭,主子的事你也敢管?”
小喬手裏端了開胃的糕點,正準備給秦六娘送去,不料路過何才生的酒席,就聽見一群初出茅廬的小妓們圍著金主獻殷勤,一看冰清為難的樣子,立刻猜到,十有八九是在講自家小姐的壞話。她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齒,半句話不讓,“我的主子隻有秦六姑娘一個,哪來野雞給自己加戲。用鳳爺的話說了,同樣以色侍人,還分高低貴賤,別罵了半天把自己罵進去,那可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咯。”
何才生看著女人們唇槍舌戰,一貫靠嘴討好客人的翠茵,竟被一個丫鬟說得啞口無言,一下子對秦六萌生了極大的興趣。但他知道沒有得到姑娘的允許擅自入房,不符合規矩,於是等小喬把東西送上閣樓,他悄悄跟在後麵,趁機潛入秦六娘房間。
醉夢居名揚江南,除了擁有一眾賞心悅目的美人之外,為人稱道的還有它精湛華麗如同帝皇般醉生夢死的時光。男人們故地重遊,再次豪擲千金,力圖重溫商紂王酒池玉林的風光盛宴。
秦六娘貴為花魁之一,閨房多達十餘間,綿延數十米的三扇屏風繪著洛神賦圖卷,每間房選用最上等的良木,家具一應俱全,以雕花拔步床最為雍容華貴,上舒下斂,可垂足而坐,采用羽毛豔麗的百鳥、群花做雕鏤裝飾。
拱門內另有乾坤,挨著床尾的一麵牆中藏有壁櫃,放著多種尋歡器具、花樣衣衫、**典籍,琳琅滿目。其實到了秦六娘的身價,一般隻接待長客,或者地位高的生客,因此壁櫃中放置多條白玉枕,蠶絲被,繡有客人的別稱,為客人們專用實為房中房、室中室。
鳳翎喜好遊曆山水,房裏的瓷器花瓶多是他到各地遊玩時搜羅的,醉夢居仿佛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展覽館,每一處都雕欄玉砌,彩輝奪目,銀光粲然,極力追求奢華銀樂。
按照規矩,未排上號的恩客需要在偏房等待,何才生闖進去時,秦六娘正躺在楠木漆金榻上歇息,雙側的紅紗帳並未撩起,飄飄然地垂在床腳,何才生閃在屏風後,隻看見一抹妙麗的倩影在紗帳後麵影影綽綽,叫人浮想聯翩。
“小姐,這是後廚新作的桂花冰糕。”小喬將新端來的糕點放置在床沿的小圓桌,往秦六娘腰下加塞了一隻小巧的繡花枕頭,讓她躺得舒服,“方叔說,見你吃不下飯,他把酸棗磨成粉,撒了些許上去,酸酸的,很開胃,最適合酒後吃。”
“不吃了,胃裏難受。”秦六娘反趴著,把枕頭塞在自己懷裏蜷縮成團,“你分給五姐吃去,她最貪嘴,別浪費方叔一片心意。”
“你不吃,才是浪費他的心意呢。”小喬嘴裏應著,眼睛隻往那碟精致的冰糕上麵瞄,那冰糕晶瑩剔透,裝在翠白的小瓷碟裏,點綴著幾片桂花花瓣,遇熱融化,含在嘴裏舌尖又甜又涼,奶味濃鬱,得多好吃啊。
秦六娘知道她的小心思,笑著刮了刮她的鼻頭,“小饞貓,就屬你貪吃。賞你吃一塊,省得幹起活來不情不願的。”
“為小姐鞍前馬後,小喬肝腦塗地,萬死不辭!”小喬快速給自己舀了一勺冰糕,幸福得見牙不見眼,“謝謝小姐!一路上可把我饞得口水流出來了——哎呀!說起來,方才差點把我氣死!”
“怎麽了,一驚一乍的。”
“就剛才,我去前廳端東西,聽見翠茵幾個嘴碎的在嚼舌根,一嘴一個烏鴉一個鳳凰,還以為是說隔壁君公子的鳥兒。仔細一聽,居然是聯合起來說您壞話!紫嫣去世之前,她們有人撐腰,紫嫣死了她們竟然還敢!瞧那一張張奉承的嘴臉,盡會使些齷齪的手段,把何公子圍得水泄不通,舔著臉賣春,真倒胃口!”
秦六娘嚴詞道,“過了啊。”
“小姐!”小喬跺腳為她委屈,“她們知道何公子腰纏萬貫,錦衣玉食,傍住了大樹日後肯定虧不了,就使勁賣騷,恨不得把何公子撕成幾塊,一人分一塊去。人家方臉公子沒說要,她們偏偏不要臉地湊過去,說您故意外出赴宴晾著他,把方臉公子哄得怒氣衝衝,方才差點跑上來找咱們算賬——”
羅賬內傳來幾聲輕咳,“狗亂吠,難不成,我也要去咬它一口不成?”
“話雖如此——但不接何才生的生意,是鳳爺的意思,你反而成了擋箭牌,卻隻能啞巴吃黃連,仍由她們搬弄是非。”
秦六娘怒地打斷,“胡說八道!鳳爺的壞話,也是你一個小妮子能說的,小命不要了?”
小喬委屈得眼眶發紅,“本來就是!錦繡盛宴那晚,我躲在後台聽見了,二娘她們說,咱們舉辦盛宴的帖子不是隨隨便便發的,但何才生並非江湖中人,卻偏偏趕在這個時候,莫非是有詐。三娘又去問了君公子,他也說並不認識這號人物。紫嫣姑娘出事後第二天,鳳爺私下叫探子查過,說何才生底子不清不楚,怕‘敵軍’渾水摸魚進來,而後又見你煩他,才不允許你接客。”
“噓、隔牆有耳!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鳳爺脾氣好,不治你,你就上房揭瓦了。”
“嘿,承蒙鳳爺疼愛,小喬才能免受二娘責罰!賊眉賊眼,油頭粉麵,不是老實相,咱還是小心為妙。”
秦六娘被吵得耳邊聒噪,但她打心眼裏疼自己的丫頭,搖搖頭從蜜餞罐裏磨出一枚梅幹,塞進小喬嘴裏,“還說翠茵嘴碎,我看你過猶不及。別說了,吃你的冰糕去。”
小喬含住蜜餞,笑著躲開,“呀,冰糕都融化了,小姐,你多少吃點。或者喝點幹貝青瓜粥,廚房用一口瓷碗晾得剛剛好,不燙嘴。”
小喬把腮幫子塞得滿滿,撩起垂簾,掛在兩側。秦六娘斜躺在獸皮枕頭上,現出真容。她睡到自然醒,懶得梳妝,輕掩蓋袖口咳嗽,露出腕上的一枚琉璃玉鐲。小喬跪在地麵,托起一隻青花軟底的繡鞋,為她穿上。不過鳳爺說得對,何公子油頭粉麵,不是老實相,咱們應該小心為妙。
秦六娘走下床來,坐在圓椅上,端起尤涼的茶水漱了漱口,驟然間,她盯著漂浮的茶葉——
“小喬。”
“怎麽啦?”小喬忙著收拾床鋪,隨口應道。
秦六娘擱下茶盞,將半口茶水含進了喉嚨,“叫後廚再弄些飯菜,何公子——請坐。”
小喬驚得掉落枕頭,卻見洛神芙蓉出水的屏風後麵,何才生走了出來,眸裏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消失不見,大方地撩開馬褂,走在秦六娘對麵。
濃妝時美豔照人,素顏時,則如楚楚可憐的病中西施,惹人憐愛。何才生不免在心裏感歎,難怪男人們願意在她門前追雲逐月,能與如此銷【魂美人共度春宵,散盡家財也值得了。
“何公子,怕是沒有吃晚飯吧。不如賞臉吃點?”
何才生內心一顫,自己剛才將靈力和氣息隱藏得很好,他堅信自己沒有暴露,內功也不弱,不說決定,至少也跟得上江湖上的平均水平。不料卻被秦六娘的餘光捕捉到,直接點名,她甚至沒有往自己跟前看一眼!
是巧合麽?
何才生故作平靜,徑自走到佳人麵前的圓桌,朝她拱手,“冒昧打擾了,沒經得管事的同意,私自前來。隻是何某有一事不解,心中有鬱氣未散,還望秦姑娘指點迷津。”
秦六娘自然知道何才生是來興師問罪的,“何公子喜愛吃粵菜,還是淮揚菜?我家後廚的師傅對淮揚菜頗有講究,不如叫人擺上一桌?”
“隨意。”
何才生大方入座,想看清楚對方究竟功夫深淺,卻見秦六娘麵前的茶水剩下半杯,水麵輕輕漾起,額頭一抹微光劃過,何才生瞬間明白了,這房間的橫梁上有鏡子!原來秦六娘留著這一手。
“那就應何公子喜歡,來點‘隨意’。”
“何某不過是來討個說法。”何才生在前廳已然被翠茵等人攛掇,早已怒火攻心,見色心起,直接單刀直入地問,“前些日子,醉夢居舉辦錦繡盛宴,對外廣貼告示,推出花神榜,以“置辦嫁妝”為名,大肆斂財,我為你花了黃金千兩,耗資百萬,將你推至花神榜首,直到如今,仍被晾在一旁,換不來一個垂青的機會!咦,、別推托身體不適,近幾日我都在醉夢居待著,眼見你三番五次出局陪客,叫別人捷足先登,我卻空手而歸!不給個說法,我決不罷休!”
“打賞與被賞,向來是你情我願。”
“七夕之夜,你們號稱打賞便能獲得一親芳澤的機會。除此之外,打賞金額遙遙領先者,還能直接抱得美人歸,也就是說,你秦六娘,早已是我何才生的小妾!”
秦六娘從午時就沒有吃過東西,胃裏熱烘烘的,像是一團明火在燒。如今聽他咄咄逼人,腦殼子篤篤地疼了起來,“一開始,花神榜的遊戲規則便已說得清楚。打賞隨意,要將我們姐妹幾個娶回家,必須雙方情投意合。而我不願意,何來的情投意合,這話是對著大庭廣眾下說的,您大可去問問,哪怕鬧到官府,醉夢居依然能直的起腰杆。”
“豈有此理,我的真金白銀,就憑借你的一句不願意,就付之東流?那個沈玉琢,與燕三娘日日顛龍倒鳳,我卻被拒之門外,是何道理。”
何才生話音剛落,後廚的丫鬟將一道道精美的淮揚菜一一呈上,暫時打斷了何才生的質問,秦六娘見狀,施施然往何才生碗裏夾菜,“何公子,消消氣,不如先品嚐品嚐我們醉夢居的淮揚菜,口味鹹淡,不知您是否喜歡?”
何才生自認為自己是個沉得下氣的性子,要知道他身邊伺候的爺,都是東邊日出西邊雨,時而春風和睦時而風雨同下的主兒,他什麽時候失過策,對付一個女人而已,殺氣騰騰的豈不是顯得自己更無能耐?
他索性欣然入座,坐等秦六娘伺候吃飯。青樓出身的人從小守規矩,在與客人吃飯期間,不應該率先動筷子。但秦六娘自顧自執起勺子,小口小口往嘴裏送。何才生問道,“秦六姑娘好不灑脫,竟然比客人還先動快,醉夢居的禮數果然不同其他青樓。”
秦六娘輕輕揉著額間,“公子若是嫌棄,大可去找別的姐妹。在我這裏,我就是規矩。”
“嗬嗬。”
何才生不怒反笑,久聞醉夢居秦六娘桀驁不馴,一張殷紅小嘴不讓人,一見果真若此,他像貓見了貓薄荷,心尖尖癢了起來,又忍不住想行苟且之事,“你們那點小心思,我是知道的。口口聲聲說得要為情而嫁,為愛而嫁,一會兒效仿柳如是為國家大義而發聲,一會兒學著杜十娘為愛情至死不渝,貞潔看得比千金大小姐還重,殊不知,缺什麽喊什麽,你們搞了個花神榜,到頭來卻拒我千裏,不過是想哄抬身價,叫男人們追著你們屁股後麵跑,好叫我有所觸動,窄幹我的血。”
秦六娘本來就難受得緊,見那方臉怪——其他四位姐妹背後這麽調侃——自以為是的樣子,更是沒了胃口,“何公子,此話不妥。若你我誌同道合,無需一文錢一塊金,六娘自然跟你走,但目前看來,絕非如此。”
何才生勾起諷刺的笑,“說得真好聽,誌同道合?你們這些婊子啊,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高貴,把自己的價格吊得再高,到底是出來賣,賤賣貴賣都是賣,何必撕破臉皮,搞得彼此不好看。”
秦六娘臉色一沉,默默將勺子把碗底刮淨,卻沒有絲毫胃口,“公子,您恐怕是忘了醉夢居的規矩了.”
何才生微微一笑,將筷子擱下,擺出準備秋後算賬的架勢,“什麽規矩?我從小到大,隻知道‘有錢有權,便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