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怎麽能坐在這等?那是我的孩子。”葉唯心不斷搖頭,拉住鍾欣潼的手,吊針隨之大幅度晃了下,“他在等我去找他,我怎麽能等?”

她臉頰慘白,幾近透明,顫抖著嘴唇不斷的喃喃的道。

往常那雙明麗的眸子,此時滿是瘋狂的執念。

眼看著她纖細手背的針管上倒流出鮮紅的血液,陸時寒腦子轟的下,心狠狠的收緊。

“唯心!你冷靜一下!”他語氣很重,立刻將她的胳膊重新固定好。

冷峻的臉上滿是擔憂和緊張,心底掠過一絲疑念,可一看見她丟了魂一樣,他顧不上多想,立刻安撫道。

“我現在立刻派人去找,不出一天,我保證他會安全的把孩子帶回來。”

陸時寒說著,掏出手機打了電話命令下去。

葉唯心聽著他仔細的將地址說的很清楚,心裏稍稍安定了些,指尖緊抓著被子,眼眶蓄滿淚水,怔怔的望著陸時寒出神,像是眼巴巴的等著。

陸時寒心疼不已,拉過她的手摩挲著,低聲安慰,“放心吧,如果地址沒錯的話,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聽到這,一旁傅茜身子凜了下,眼神逐漸收斂了嫉恨,從他們雙手疊放的位置移開。

淡然一笑,“這次能幫你找到孩子,我也很意外,我們皮皮算是多了個親兄弟呢,以後也不會那麽孤單了。”

葉唯心攥緊了手指,心裏莫名的有些慌張。

明明他已經派人去找了,為什麽還那麽不安呢?

是因為,太想見到自己的親生孩子了麽?

陸時寒臉色緩和了些,看了眼傅茜,“這次多謝你了。”語氣很淡。

傅茜微微一笑,“我想應該很快就能聽到好消息吧。”她看了下時間,驚訝道“時間不早了,我給皮皮報了英語課,我先帶皮皮去上課了。”

“嗯,你去吧。”陸時寒應了聲。

傅茜撩了撩耳畔的發絲,轉過頭身,麵上迅速覆起寒霜,她說她生病拿藥,他根本毫不關心。

葉唯心盯著傅茜姣好的背影,心情很複雜,難道她真的有所改變?

“奇怪。”鍾欣潼嘀咕了句。

“怎麽了嗎?”葉唯心低聲問,這句倒是說出了她心裏話。

她尋找自己孩子,花了那麽長時間和精力,卻一無所獲,可是那麽重要的知情人,偏偏被傅茜碰到了。

是偶然麽?

鍾欣潼蹙著眉,看了看手裏的儀器,正色道:“沒事,既然孩子的事情有陸時寒操心,那麽你現在必須老實聽我安排,接受治療。”

葉唯心無奈的歎了口氣,“好吧。”

現在的首要目的是,盡快好起來,這樣她的孩子回來時,她就能立刻親自照顧孩子。

晚上葉唯心睡得很不安寧,幾乎每隔一會就會醒來,眼神空洞的盯著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她就像是閑不住似得,來回在房間裏踱步。可能是因為強大的信念,她的燒退的特別快。

終於到了一整天,也就是昨天這個時候,陸時寒承諾的時間。

“他們回來了嗎?”葉唯心幾乎掐著秒,迫不及待地問,她整理了下衣角,覺得穿著病號服好像不大好,於是又問,“我要不要換個衣服。”

五歲小孩,和皮皮一樣大的孩子。

雖然不那麽懂事,但也算個小大人了,葉唯心擔心孩子對她的第一印象。

陸時寒不知怎麽回答。

他沒有接到電話,甚至連個消息都沒有。一切都顯得太反常了,常在不會這麽不靠譜的,陸時寒盯著手機,撥通了號碼。

對麵卻是漫長的忙音,接著便提示不在服務區。

“怎麽回事,為什麽電話沒打通?”葉唯心忍不住奪過手機,重新撥打了一遍,還是沒有打通。

她不死心,手機對麵也不斷的傳來不在服務區的語音提示。

葉唯心一下子懵住了,握著手機茫然的看著陸時寒,那雙明眸中,有疑惑有驚慌甚至還有質問。

陸時寒緊蹙著眉,眸色微閃,“先別著急,說不準這個時候還在飛機上。”

對,葉唯心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一定是在飛機上。

她咬著唇,無措的攥著手,滿腦子都是焦灼的等待。接下來的每分每秒,都變得越發難熬起來。

病房的空氣,被一股沉悶的氣息包裹住了,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

四個小時……

“我要去找他!”葉唯心霍的站起來,套上風衣外套,轉身就往外跑,速度飛快。

陸時寒立馬跟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葉唯心的胳膊,“再等等。”

葉唯心幾近崩潰,她急聲道。

“我等不了,說好了一天就可以,我不求他一天隻能把孩子帶到,但給我個消息總可以吧?為什麽到現在連電話都打不通?就算當時剛上飛機,現在也早就該下來了吧?一定是出了什麽事……”

越說,她的臉色就越蒼白,仿佛已經看到了不好的事情。

這一天她等了五年,怎能不著急呢。

陸時寒心裏清楚她的感受,如果不是為了照料她,他恨不得自己跟著常在一起去。

可是她現在還發著燒,他放不下心……

“你們在幹什麽?”鍾欣潼拿著檢驗單,身後還跟著一個推著藥車的小護士,她匪夷所思的盯了一會,一下子明白過來。

她醞釀了會剛想開口,葉唯心卻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我身體已經好多了,我真的沒事,你知道我回來就是為了找我的孩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什麽都不做對吧?”

鍾欣潼沉默了,那個孩子是葉唯心的執念,也是支撐著她的信念。

可是她目前身體情況……

眼見著鍾欣潼臉色越發嚴肅,葉唯心是真的害怕在這個關鍵時刻,她用醫生的身份不允許自己離開醫院。

她扯了陸時寒,雙眸水汪汪的,“我真的很想親自去,我不放心……”

那微蹙的細眉,略帶著哀求意味的語氣,讓陸時寒很難拒絕,他想了一會,“我和你一起去,多少有個照應。”

兩人同時看向鍾欣潼。

鍾欣潼眉頭緊皺著,心裏已經把傅茜罵了上千遍,要不是她跑來講什麽找到了小孩的消息,葉唯心也不會這麽固執。

那種消息,萬一是假的呢?誰知道那傅茜是不是故意的。

可她也理解葉唯心的反應,就像是重病患者求生,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願意去嚐試。

微微歎了口氣,她堅定的道,“我也去。”她轉身吩咐護士去別的病房,接著留下一句,“等我!”然後大步朝辦公室走去。

換好了便裝,鍾欣潼都手指在藥盒上停留了片刻,想到與其在這裏瞎擔心等她,不如貼身照料著安心點。

眸底掠過一絲傷感,這件事情解決,她就可以說服葉唯心帶著孩子去加拿大,這樣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接著,堅定的抓過藥盒塞進包裏。

三個人雷厲風行。

四個小時後,就來到了地上描述的那個雲村,一下飛機,陸時寒就去租了一輛越野車。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英明的。

路上下了點雨,等他們按照導航,到了村子,才發現地上泥濘不堪,路邊破敗的房子零零散散的。

“就是這嗎?那是17戶,18戶……”鍾欣潼數著門牌號,麵色越來越難看,這種地方基本都是留守兒童。

現在天色接近黃昏,還下著雨,還有小孩光著腳丫亂跑,身上臉上全部都是泥點子。

葉唯心隔著窗戶盯著那些孩子和路人,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有可能的人。

車子開得緩慢,她直接開了門,跳下了車,陸時寒隻好將車停在路邊,跟著過去撐傘。

拉住一個村婦道,“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裏有沒有……有沒有一個叫做李亦樹的人?”

“不知道,不知道。”村婦連連擺手,表情古怪的掙脫開,轉身拉著自己小孩就往家走。

葉唯心也不死心,挨個詢問。

可問的每個人都一副表情古怪,眼神閃爍的模樣,陸時寒幹脆堵住一個十七八歲的皮膚黝黑的小夥子,威脅他要是不講實話,就把他抓到警察局。

村子裏人見識短,再加上年紀也不大,還有陸時寒冷冰冰的神態和舉止,的確像個‘大人物’,黑小夥沒藏住。

帶路的時候,鍾欣潼沒忍住問,“小夥子,你們村子的人怎麽那麽奇怪?”怎麽也不像是一般農村人憨厚大方。

隻是問個路,搞得好像他們要搶劫似得。

黑小夥撓撓頭,“你們找李老頭幹嘛?”他眼神閃躲,好像有話藏著。

葉唯心聽著是個老頭,心裏很不舒服,加上路滑,差點摔倒。

陸時寒立刻不動聲色的扶住葉唯心,順便將她的小手攥在手心裏。

“好好帶路,問你什麽就回答什麽,別廢話!”陸時寒麵上浮起陰沉,大手很牢固的將葉唯心的小手攥在手心裏。

她掙了幾下沒掙脫開,也就任由他去了。

黑小夥打了個哆嗦,有點畏懼的回頭看了眼,“因為最近老有人找他,就昨天,好像還鬧出事了,有個人腿斷了,不知道怎麽搞的。”

腿斷了,難道是常在?

葉唯心忍不住狐疑,陸時寒臉色冷峻,看不出別的情緒,他清楚常在的能力,不認為常在會出事,但在這個節骨眼上……

“別擔心。”陸時寒出聲,目視前方。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很快黑小夥指著前麵不遠處亮著燈的房子,“就是那!”接著後退好幾步,“我帶完路了,沒我的事了。”說完拔腿就跑。

好像生怕惹到麻煩。

眼前的房子破敗不堪,大鐵門歪歪斜斜的,因為年歲久遠,上麵附滿了生鏽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