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欣潼站在樓下,微咬著下唇,沉默著看著葉唯心的背影,眼見著她一步步緩緩走上樓梯。

可忽然,卻像是被抽取魂魄似得,腳踩空了,狠狠跌了一跤。

“心心!”鍾欣潼嚇了一跳,連忙衝上去扶,眼見她及時的抓住欄杆,可整個身體卻趴在樓梯上一動不動。

鍾欣潼箭步上前,心疼不已的過去攙扶,“心心,你沒事吧……”

話音剛落。

卻發現葉唯心麵色慘白,眉頭緊鎖,呼吸越發微弱。

“心心?你醒一醒……心心,你別嚇唬我啊!”鍾欣潼當即渾身一凜,她怎麽就給忘了?葉唯心情緒不能過於激動,否則的話,會影響到她的病情!

鍾欣潼頓時懊惱不已,一邊扶著葉唯心回房間。

好不容易安頓好,她才得空去找手機,可身後卻傳來微弱的聲音。

“我沒事……”葉唯心嘴唇蒼白,努力撐著胳膊坐起來。

鍾欣潼連忙折回,“你幹什麽去?”

“我先喝點水……”

“我去給你倒,你別動了!”鍾欣潼立刻說,眼眶不由得發熱,差點嚇死。

她忍不住心裏暗罵張洛恒出的鬼主意,真不知道這樣繼續下去的話,葉唯心會怎麽想,怎麽做。

倒水的時候,鍾欣潼不由走神,水滿了溢出來,燙的她一個激靈,杯子摔了個粉碎,她連忙換了隻杯子,中和了些涼開水,給端了上去。

葉唯心小口啜飲著水,臉色似乎稍好了些。

“我不想住院。”

沒等鍾欣潼去拿電話,葉唯心便堅定的說。

“你必須要去!”鍾欣潼神情嚴肅,“我是個醫生,你要相信我,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我送你去住院,這樣剛好,不要在和陸時寒糾纏了,等護照下來,我們立刻就走。”她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穿衣服。

“我不去。”葉唯心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如果你想回去的話,你先回去吧,我做完我應該做的事情,我才會走。”

她的態度更為堅決,那雙清麗的眸子,寫滿了堅定。

鍾欣潼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除非把她打暈帶走,是沒辦法強迫她更改決定的,隻好自己上陣,做了一番基礎檢查,督促葉唯心按時吃藥。

“謝謝。”葉唯心吃了藥,放下杯子。

原本隻是很普通的一句道謝,此時在鍾欣潼聽來,卻覺得有些古怪。

她張了張嘴,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怪我,多管閑事了?”

葉唯心沉默了下。

半晌才道,“你應該你有自己的考量,我並不清楚你為什麽忽然態度發生轉變,但我相信你並非惡意,隻不過……”

說到這,輕輕歎了一口氣。

“我和你一樣,我做一些事情,也是經過自己考量的,我也做好了承擔最壞後果的準備,所以我不會強求你支持我,隻是希望你不要阻攔我想做的事情,可以嗎?”

葉唯心的聲音很低,聽不出什麽情緒,理智又嚴謹。

這樣一番話放出來,鍾欣潼都不知該怎麽表態,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

“好吧。”鍾欣潼有些無奈,“我隻是想給你提醒,現在陸時寒很麻煩,而且今天那個人的話你也聽到了,陸時寒得罪了陸老爺子,這樣下去不知道皮皮和音音會不會受到什麽牽連。”

“就算你什麽都不在意。”鍾欣潼一邊眉頭緊蹙的說著,一邊仔細打量著葉唯心的表情,“總該考慮一下那兩個孩子吧,可惜,現在別說考慮了,你就是想和他們見一麵,恐怕都難於上天,你信不信陸老爺子會這針對你?”

她一股腦全部說出來了。

算的上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了。

“我知道。”葉唯心回應道,想起今天白天,發生在陸時寒身上的事情,她就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她不知道怎麽描述,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隻能默默的望著鍾欣潼,一句話多的話也擠不出來。

而在鍾欣潼看來,這眼神透著倔強,又透著些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味道,她也是有些不知該說什麽。

兩個人雙雙沉默。

尷尬的麵麵相覷了一會。

接著,幾乎異口同聲道,“睡覺吧。”

晚上。

兩個人‘同床異夢’,都在想著自己的小九九,葉唯心睡不著,一遍遍的翻看著手機,明明理智很清楚,陸時寒深更半夜一聲不吭的離開,也不可能遇到危險,可是她就忍不住擔憂。

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翌日。

果然就像鍾欣潼所說的那樣,陸老爺子派人來請她談話。

來的人,正是昨天來找過陸時寒的那位王管家。

“葉小姐,這件事情對我們少爺來說很重要,您不想知道老爺子,準備用什麽辦法,去對待少爺麽?”

王管家不卑不亢的道。

這句話,成功說服了葉唯心,她不暇思索的道,“我現在就去。”

她折回換衣服時,鍾欣潼雙手環抱在胸前,斜靠在門邊,眸子浮起一絲令人看不懂的味道。

“心心,你確定要去幫陸老爺子說服陸時寒回去娶趙怡寧?”她聲音低沉的問。

葉唯心動作頓了下,“你覺得陸老爺子找我,是為了這件事情麽?”

“剛才的王管家不是說了?”鍾欣潼神情顯得很悠閑,“你去吧,你去了之後,或許會重新考慮我的意見。”

葉唯心沒有多說什麽,動作迅速的換好了衣服之後,很麻利的拎著包,“我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便打開門離開。

鍾欣潼站在樓梯口,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王管家。

而王管家則依然一臉淡定從容。

這邊。

葉唯心鑽到車裏,王管家一言不發的開著車,來到一家幼兒園門口停了下來。

“這是?”她掃了一眼窗外,此時好像正是課間活動時間。

有很多小孩子,在陽光房裏麵蹦蹦跳跳。

葉唯心正要繼續發問,忽然看到了皮皮和音音的身影,兩個小孩臉上帶著有些好奇、驚慌、拘謹的表情,唯獨沒有快樂,和周圍小孩子臉上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腦子嗡的一下,下意識就要推開車門。

可車門卻被鎖死了。

她忍不住皺眉,“您這是什麽意思?”

王管家不動聲色,聲音緩緩的看著車窗外道,“如果是普通家的孩子,父母吵架,孩子會受到影響,更不要說生在陸家這樣子的名門望族家裏,自然會承受比一般孩子更大的壓力。”

“您到底想說什麽?”葉唯心沒了耐心,她緊緊盯著兩個孩子,知道他們此時並不開心,精神上還很不安。

“我把孩子交給陸家,是因為陸家比我一個弱女子,更有能力照顧好兩個孩子,難不成陸老爺子就是想讓我看看,陸家是怎麽對待自己血脈的?”葉唯心聲音冰冷,語氣有些抑製不住的慍怒。

王管家卻始終神情淡淡,“陸老爺子希望一切能夠盡快的步入正軌,他希望你能明白,陸家沒有你想的那麽無情。”

說著,他便發動起汽車。

約莫二十分鍾左右,便來到了陸家。

王管家將葉唯心指引到書房,接著撤退,而此時此刻,陸老爺子是在把玩著一件古董,似乎很入迷。

“陸老爺子。”葉唯心聲音不卑不亢道。

陸老爺子才緩緩移開視線,“你應該見過皮皮和音音了對麽,所以,有什麽感想?”

葉唯心眸色微沉,“陸老爺子想說什麽,大可以直接說,沒有必要試探或者考驗我。”

聽到這話。

陸老爺子冷哼了聲,“時寒覺得我在針對他,哼,不識好歹。”他將手裏那件古董——一件桃粉色的香爐,小心翼翼的放到一旁的玻璃櫃裏麵。

接著雙手負在背後,聲音透著些慍怒,“我找你來很簡單,我希望你能幫幫時寒。”

“什麽?”

葉唯心驚呆了。

這不像是陸老爺子能夠說出來的話。

“很奇怪?”陸老爺子咳嗽了幾聲,走到古香古色的書桌前,費勁彎下腰,將抽屜櫃裏麵的一疊A4紙交給葉唯心,“看了你就知道了。”

葉唯心半信半疑的雙手接過那疊資料。

本以為寫著什麽秘密文件,不料開頭標題,竟然就寫著診斷書。

她頓時一個激靈,連忙繼續看下去。

看到那個如夢靨一般可怕的字眼,她不禁手指有些微微顫抖,“您……您……?”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陸老爺子語氣隨意道,“你沒看錯,我得癌症了,剩下的時間最多不超過半年了,這半年時間裏,我想選擇做一些真正正確的事情。”

“什麽叫做真正正確的事情?”葉唯心好半天才回過神,她本來一向覺得陸老爺子麵色冰冷,不苟言笑,極其不好接近。

他出現在世人麵前,總是以一副權威、冷漠的態度。

卻沒想到他竟然也會有這樣‘脆弱’的一麵。

“陸時寒知道這件事嗎?”葉唯心又忍不住問,明麗的雙眸,寫滿了擔憂。她沒想到陸老爺子會讓她幫助陸時寒。

難道不成,酒店那個故意找茬的人,並不是受到了陸老爺子的默許?

葉唯心頓時滿腹狐疑。

“這件事情他沒必要知道。”陸老爺子唇角勾起很細微的弧度,像是帶了一些自嘲的笑意,接著轉瞬消失不見。

要不是葉唯心看的仔細,恐怕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忍不住蹙眉,這麽大的事情不說?很奇怪吧。

“說說真正正確的事情吧。”陸老爺子話鋒一轉,轉到了這個問題上,他走過去坐在椅子上,接著示意,“你先坐下吧。”

葉唯心稍微遲疑了下,隨即伸手拉開椅子,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