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監護室出來,正好對上陸老爺子那張冷肅的臉。
“你們怎麽在這?”陸老爺子看張洛恒的時候,表情還算正常,可是看到葉唯心,臉色便像是覆了一層寒霜,眸中浮起陰沉。
這時旁邊趙怡寧見縫插針的說,“爺爺,他們一個是時寒的親表弟,另外一個則是時寒孩子的親媽,於情於理,都理所應當來這裏看完陸時寒。”
趙怡寧語氣溫婉,神情看上去落落大方,將張洛恒方才的話,直接原封不動學給陸老爺子聽。
陸老爺子聽到這話,冷哼了一聲,“洛恒,陸時寒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有我在,有時寒的未婚妻在,他不會有什麽事情。”
陸老爺子聲音沙啞,麵上看不出是否生氣,可說話卻透著不容人質疑的意味。
“爺爺,這怎麽能行呢,我和表哥從小一起玩到大,現在時寒生死未卜,您卻不讓我來看他,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張洛恒不卑不亢道,他忍耐了許久,實在是忍不住了,看了一眼旁邊的趙怡寧,不禁眉宇中浮起不屑。
趙怡寧見狀,腦海便想起剛才失去的顏麵,她眸中掠過一絲陰沉。
這個張洛恒,太礙眼了。
“張洛恒!陸家還不需要你來指點我什麽合理,什麽不合理!”陸老爺子滄桑的聲音中,充滿了惱怒,“從今天開始,你不許踏入監護室半步,另外,也別帶著陸家曾經的罪人出現!
說到這,他看向葉唯心,“葉小姐,我希望你尊重下你自己,別自討沒趣,硬貼陸家。”
一字一頓。
每個字卻猶如一把匕首,狠狠刺進葉唯心的心窩。
葉唯心已經記不清楚是怎麽從醫院走出來的,滿腦子都是陸老爺子的嫌惡,和趙怡寧的得意。
魂不守舍的回到車裏,張洛恒氣的重重砸了下方向盤,“這個陸老頭,是不是老糊塗了!就那麽喜歡權勢?都那麽大年紀了怎麽還那麽看重錢,就那麽想不開?”
他現在想起那些話,站在一個外人的角度,都覺得生氣。
更不要說葉唯心了。
張洛恒小心的看向葉唯心,小心翼翼的說,“心心,你別太放在心上,陸家人從上到下都一個樣子,認死理,難以溝通,可能就陸時寒還好一些,不過……你也見過他認死理的樣子吧,讓人恨不得把他剁碎,哎!”
他一邊胡亂安慰,一邊伸手拍了拍葉唯心的肩膀。
此時日頭已經落了下去。
天邊的晚霞,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緋紅。
張洛恒歎了口氣,這次真的是沒招了,上次陸時寒好歹是被關在監獄裏,好在想想辦法,還能和他通通氣,這次人直接躺在ICU了。
趙怡寧一道坎,陸老爺子一道坎,擋的死死的。
送葉唯心回到家門口,張洛恒敲開房門,將她安全送到房子。
鍾欣潼一眼就看出來葉唯心異樣,她連忙關切的問,“今天怎麽樣,見到陸時寒了嗎?他醒過來沒有?”
她還想在問點什麽,張洛恒便豎起手指,示意她別在繼續問了。
結合葉唯心的那副表情,鍾欣潼就知道事情不好,可怎麽個不好法,她不敢問。
三個人垂頭喪氣的圍著坐。
兩個小孩還在鬧著玩,並不知道今天大人怎麽都不吭氣,皮皮放下蠟筆跑過來問,“舅舅,你們在玩木頭人嗎?”
音音還攥著粉色蠟筆,聞言好奇的抬起頭,歪著兩個羊角辮,奶聲奶氣的問,“什麽是木頭人?”
張洛恒心歎了一聲,摸著音音的腦袋,“舅舅給你說奧,木頭人就是喊一二三不許動,大家都要像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誰要是先動了誰就輸了,知道了嗎?
音音點點頭,隨即立刻笑道,“音音也要玩木頭人!”
張洛恒看著音音做鬼臉給皮皮看,然後保持不動,而皮皮也不甘示弱的做了個更好笑的動作,惹得音音忍不住捂著嘴咯吱咯吱笑起來。
皮皮才指著音音道,“你輸啦!你輸啦!”
張洛恒覺得兩個小孩實在是可愛,可是問題是,為什麽陸家人,直接無視了這兩個孩子?要知道這兩個孩子可都是陸時寒,都是陸家的血統。
難道陸老爺子不認這兩個孩子嗎?
像是那麽大年紀的老頭,按說不應該這樣鐵石心腸才對啊,沒見過幾個老人家不喜歡自己孫子孫女。
張洛恒想了半天,忽然心生出一個辦法。
但這個辦法,他有點拿捏不準,於是給鍾欣潼使了個眼色,悄悄到的樓梯口這麽一說,果不其然,鍾欣潼反對了。
“那老頭也許就是古怪呢!萬一帶過去,對孩子不好怎麽辦?把小孩子嚇出心裏陰影怎麽辦?”鍾欣潼連串的發問。
她看著葉唯心惆悵,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忍不住又惱火的說了句,“陸家人可真不像正常人!奇葩死了!喜歡陸家人就是倒大黴了!”
張洛恒聽著這話,剛好和他的想法一毛一樣,忍不住想笑。
“還有一個別的辦法。”張洛恒壓低聲音,在鍾欣潼耳邊小聲的說了一番。
鍾欣潼連連點頭,“這樣還能接受,但是……我不明白,為啥非要讓陸老爺子喜歡皮皮和音音呢?”
張洛恒歎了一口氣,“怎麽說好呢,陸老爺子就是一座大山,我看就算陸時寒好好地沒出事,日後他想和葉唯心毫無障礙的在一起,有陸老爺子在,他們就安生不了,總得想辦法試一下吧。”
“有道理。”鍾欣潼頻頻點頭,忽然察覺到有些不對,她眯起眼睛,“你啥時候變得這麽大公無私了。”完全站在撮合陸時寒和葉唯心的角度,難不成他移情別戀了?
張洛恒唇角微揚,淡淡道,“一直如此。”
張洛恒走過去,又陪著兩個小孩玩了一會,然後和葉唯心有一句沒一句的說了一會話,東扯一句,西扯一句。
才切入正題。
“對了,皮皮和音音這段時間閑著也是無聊,不如報個短期的課外興趣班什麽的也好啊。”張洛恒隨意的道,“現在很多小女孩啊,都去學跳舞,小男孩可以去學個詠春拳啊,跆拳道什麽的,對了,好像還有那種幼兒數學英語,也可以試一下。”
葉唯心微微凝了下眸子,看向皮皮和音音,五歲的孩子,不去上幼兒園,上小學又還差點,可功課也不能少。
她正猶豫。
這邊鍾欣潼跟著附和道,“對啊,孩子都五歲了!現在暫時沒條件去上幼兒園,那至少上個興趣班啥的,不過既然要上,一定要找好一點的,別舍不得錢,他們親爹錢多的是!”
葉唯心神情還有些恍惚。
“我覺得不錯,我想起來了,我知道一個大藝術家的開的文藝館,我回頭給說一聲,明天派人來接你們。就這麽說定了哦!”張洛恒一拍巴掌,直接決定下來。
葉唯心都沒來得及拒絕。
她現在一邊是陸時寒的事,一邊是鄭老的事情,根本沒工夫想別的,可聽著張洛恒鍾欣潼,宛如夫唱婦和的建議,她像是被忽悠進去了似得。
第二天一大早。
張洛恒果然派人來接了。
司機帶著葉唯心他們來到了一幢大廈,徑直帶著他們來到二十三樓,整整一層都是博軒堂的招牌。
整個樓層裝修的古香古色,光是走進來,就宛如走在古代空間,讓人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文藝氣息。
感覺靈魂都被淡淡的檀香洗滌幹淨了。
到了地方,司機指引著他們來到一間辦公室,辦公室依然裝修的古典,看起來高大上,而那位坐在太師椅的長著,長相頗有一種清風道骨的感覺,他年紀在六十歲左右的的樣子,身穿著淺白色的絲綢馬褂。
司機連忙遞上名片,低聲道,“張大師,這是我們張總引薦來的,陸總家的兩個小寶貝。”
說完這句話,司機就連忙退了出去。
那位張大師接過名片,看也沒看就將名片放到一邊,然後抬眸打量著葉唯心和鍾欣潼,但眼神並不冒犯,視線隨即移到旁邊的皮皮和音音身上。
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原來這就是時寒的兩個孩子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叫什麽名字?”他似乎很喜歡小孩,很有耐心的問了一句。
皮皮立刻上前一步,奶聲奶氣道,“我叫皮皮,我今年五歲了!”
音音也照樣學樣,“我叫音音,我今年也五歲了。”
“不錯。”張大師笑眯眯的,“很乖巧。”
他從辦公桌後麵走過來。
葉唯心衝著張大師笑了一下,其實她到現在還有些不太明白,這個地方,到底是可以讓孩子學什麽的。
因為一路上,也沒有見到其他的小孩,不像是一般專門教授小孩的地方。
張大師也笑了一下,“像是你這樣有遠見有眼光的家長並不多見,不過,我平時也不會收小孩,尤其是一點基礎都沒有的小孩,但這兩個孩子,畢竟是陸家的,所以我總歸要給老爺子幾分薄麵。”
老爺子?陸老爺子嗎?
葉唯心感到有些古怪,但並未問出聲。
而張大師則半蹲下來,將兩個小孩的手捏了捏,不知在判斷什麽,接著站起來,引著葉唯心他們來到書法室。
桌子上已經鋪好了紙張,張大師和氣道,“等下你們就在這裏學好了。”說到這,他看了下牆壁上的掛鍾,喃喃道,“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葉唯心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什麽時間差不多了?”
張大師笑而不語。
不多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葉唯心抬眸一看,便看到了陸老爺子,陸老爺子見到她,也是微微一愣,語氣冰冷道,“你怎麽在這?”
張大師走過去笑道,“你的一雙孫兒,真是長得可愛,連我這個鐵了心不要後代的人,都忽然有些後悔,當時沒選擇結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