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可也不能太過草率就出門。

正在葉唯心和鍾欣潼猶豫的時候,門外趙怡寧輕聲細語的解釋,“你們隨時可以發消息給陸時寒、或者張洛恒,甚至給警察報備也可以,我這次來,真的沒有惡意。”

說到這頓了下,又接著道。

“這件事,事關傅翼死亡的真相,難道你們不想知道真相嗎?”

葉唯心眉頭微蹙,稍微思考了一番,準備開門。

“別啊……”鍾欣潼搖頭。

葉唯心卻給了個讓她放心的眼神,她才稍微讓開。

吱呀一聲。

葉唯心將門打開。

趙怡寧正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灰色修身連衣裙,剪裁得當裙子和棉麻的質感,讓她看上去多了幾分知性的氣質。

此時,趙怡寧神情凝重,身上去掉了些許傲然,多了幾分謙遜,而她旁邊則站著那個麵色黝黑的彪形大漢,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

“這裏不適合談話,我隻占用你們很少的時間,去附近的茶樓好嗎?”

葉唯心想了下,現在是清晨,按照以往的經驗,皮皮和音音至少還要再睡兩個小時才會起床。

“可以。”葉唯心同意下來。

十分鍾後。

三個人坐在附近的一家茶樓。

古香古色的房間中,茶香四溢,柔和的古箏繞梁三尺,餘音繚繞。

趙怡寧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點了一壺果茶和幾份小點心。

接著抬眸,苦澀的笑了下,“這些天,我們趙家的處境你們也看到了,所有的髒水都在朝我們趙家身上潑,我從未見過我爸露出那樣不安的神情,我覺得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葉唯心微沉下眸子,一言不發的攥緊手裏的杯子。

她還能沉得住氣,鍾欣潼卻有點不耐煩,“說重點吧,你不是說知道真相麽?真相是什麽?別告訴我真相其實就是陸時寒動的手,我告訴你,我們這裏有……”

葉唯心連忙咳嗽了下。

鍾欣潼隨即意識到自己差點心直口快,把實話說出來。

她連忙喝了大半杯茶,接著岔開話題催促道,“你趕緊說吧,不要賣關子。”

趙怡寧眸中微微晃動了下,秀眉微蹙著,“嗯……”她垂下眸,遮掩住眸中掠過一絲陰狠,這個女人態度這麽惡劣,這筆賬,她早晚要清算一下。

想到這,趙怡寧抬起雙眸,又是一副楚楚可憐,又矜貴的富家千金的神情,“你們見過我之前的助理吧?”

“嗯。”葉唯心迅速和鍾欣潼交換了下眼神。

她們昨天晚上才剛懷疑那位助理阿江,今天趙怡寧就主動上門,提到了阿江。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我真是沒想到,阿江看上去溫文爾雅,我本以為他不會幹那麽重事情……”趙怡寧好像不敢置信,伸手捂著臉,口中斷斷續續,卻又咬牙切齒的痛惜的說,“我沒想到他竟然會是殺害傅翼的凶手!”

葉唯心隻覺得呼吸一頓。

怎麽可能呢?

她擰著眉,目光灼灼盯著趙怡寧,聲音輕巧的道,“是麽?不會吧?無緣無故,為什麽要殺害傅翼呢?”

趙怡寧抬起雙眸,帶著滿眼的淚花,“阿江是我十二歲生日的時候,父親給我的禮物,他照顧我無微不至,是我如命!所以在傅翼綁架我之後,他就對傅翼心懷毒念,所以就……我不能原諒他!”

葉唯心驚愕不已,“他殺了傅翼?”

“是的,他已經承認了。”趙怡寧聲音空靈的回應道,“我不能原諒的是,他殺完傅翼,竟然還嫁禍給時寒,害的時寒在監獄呆了那麽長時間,現在又害的我父親陷入輿論……”

葉唯心總覺得有些古怪。

從表麵上看,這個邏輯好像沒有任何問題。

隻不過有一點?趙怡寧的表述中,把阿江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稱之為‘禮物’,又很自信的斷論別人視她如命,所以幹出這種事。

怎麽都想不通,這又不是舊社會,阿江不過拿錢做事,對‘金主’會有真愛就有鬼了。

“那阿江人呢?”葉唯心皺著眉頭問。

“跑了。”趙怡寧麵無表情的說,接著不知想到什麽,“我父親已經派人去抓了,發現這件事情之後,父親通知了很多警察,還派出了很多人手,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阿江抓回來,到時候,就能還時寒一個清白,還我父親一個清白!”

葉唯心有點不知說什麽好了,半晌才憋出兩個字,“恭喜。”

恭喜什麽?找到真相了嗎?

可這個真相,卻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

趙怡寧歎了口氣,麵上浮起一絲窘迫,“坦白說,我來找你們,實際上是希望你們可以讓我見見時寒,他……他不肯接我的電話,而且人不在別墅,也不在公司,老爺子那也已經很久沒去了……”

原來如此。

葉唯心頓時了然,難怪她這樣迂回。

她正要開口,忽然接到了陸時寒的電話。

沒等她說要出去接,趙怡寧眼尖的看到了陸時寒的名字,立刻道,“快接吧!”她眼中浮起一抹殷切。

葉唯心摁下了接聽鍵,對麵便傳來了陸時寒的聲音。

“心心,我們抓到了阿江了,方便的話,你可以來醫院一趟,有點事需要你確認。”

醫院?葉唯心滿心疑惑,但並未多問。

掛掉電話。

趙怡寧眸中遮掩不住的希冀,雖然電話沒有公放,可因為茶樓幽靜,而葉唯心手機傳音效果好,所以在座的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因此,趙怡寧理所當然的跟著去了指定的醫院。

在病**,葉唯心看到了阿江。

如果不是陸時寒、周圍的民警,還有很多兢兢戰戰的醫生,正盯著被‘放在’病**的那個男人看,葉唯心恐怕都要問出來,‘阿江在哪裏’這五個字了。

阿江已經不成人樣了。

“天呐……”鍾欣潼捂著嘴,眸中迅速浮起一層氤氳,這層氤氳並非是因為情感,而是身為人類的最基礎的同情心,她是個醫生,見多了病人的慘狀,可即便如此,還是被阿江嚇了一跳。

葉唯心也不由的心中很顫,身形都不由得晃了下,麵色慘白到幾近透明,陸時寒連忙上前扶住了她,“你還好嗎……”

他忽然有些自責,或許這個場合,不該讓葉唯心來。

陸時寒剛想安慰幾句,趙怡寧上前柔聲道,“時寒……”

話還沒說完。

忽然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

是阿江發出來的。

此時的阿江,與其說是人,更像是一種……一種畸形的生物。

他兩條腿雖然還完好無損的放在**,可卻以正常狀態不可能做到的形狀,一百八十度朝著相反的方向撇著。

他的兩隻手,被齊刷刷的順著手腕砍斷,而傷口上結著鮮紅的血痂,他的雙眼裹著白色紗布,從他四肢的情況上來看,他雙眼的狀況好不到哪裏去。

最令人恐怖的是,他的嘴,像是被撕裂似得,露出白森的牙齒和半截舌頭。

“阿江!”趙怡寧驚恐的捂著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眼眶迅速盈滿了淚水,她伸出手,像是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她口中發出痛苦的嗚咽,“阿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變成這樣……”

病**的阿江,卻驚恐的尖叫著,在**猶如巨大的蛆蟲一般扭曲著,他伸長了脖頸,像是被人遏製住捆綁住翅膀和腳丫的鵝,拚命的想以一己之力逃離此處。

“快快,幫忙摁住病人,病人現在情緒比較激動,麻煩你們先出去,否則太過激動會有生命危險。”其中一名醫生開始趕人。

趙怡寧卻像是沒聽到似得,衝上去抱住阿江的胳膊,“阿江,是誰幹的?是誰你對你下了這麽大的毒手?”

她滿臉都寫著心疼,眼淚奪眶而出,滴在阿江的胳膊上。

盡管阿江已經不成人形,可趙怡寧絲毫不畏懼,她將阿江抱在懷裏,哭泣著對醫生說,“不要趕我走,他現在需要我鼓勵!”

阿江像著魔了似得,拚命擺動著身子,他白淨的臉上,紅的像是豬肝,脖頸上動脈經絡曝起,嘶吼到聲嘶力竭。

醫生一個短暫的猶豫間。

阿江身子忽然僵住,在半空中僵持了半秒,接著突然沉沉的垂了下去。

一動不動的了無生息了。

趙怡寧愕然,像是被嚇傻了似得,醫生趕忙上前搶救,可惜不論是心髒起搏,還是怎麽樣,阿江都已沒了動靜

一切發生的太快,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分鍾。

葉唯心都還沒回過神,阿江已經沒了氣息,病房裏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所有人都麵麵相覷,不知道怎麽一瞬間,就變成了這樣。

“我,我的阿江……”趙怡寧痛楚的摸著眼淚,茫然不知所措的抬起頭,“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才走了幾步,剛到陸時寒身邊,便身形一軟暈了過去。

閉上眼之前,她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懷抱,頓時心滿意足。

這邊。

醫生給阿江驗傷結束,並且下了死亡診斷書,“因為情緒過於驚恐激動,導致的內髒大出血,腦內大出血而死。”

回到葉家。

一行人精疲力竭。

很難想象短短兩個小時,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三個人靜默無語的坐在客廳,顯然都在各自整理著思緒,正在這時,皮皮迷迷糊糊的起來尿尿,結果因為困倦沒看清楚,跑到了客廳,正要對著垃圾桶脫褲子的時候,鍾欣潼連忙上前抱住皮皮輕喝了聲,“皮皮,你幹什麽呢!”

皮皮這才一個激靈醒過來。

“衛生間在這邊。”鍾欣潼抱著皮皮去了衛生間。

客廳便剩下陸時寒和葉唯心兩個人。

“對不起,剛才是不是嚇壞你了。”陸時寒歉疚道,“我叫你過去,隻是因為我從阿江身上,拿到一樣東西,想讓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