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逸總算能喘口氣,憋的青紫色的臉終於有了些許好轉,猶如重新獲得水的魚,他大口貪婪的喘息著。

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瀕臨死亡的滋味。

“嗬嗬……咳……哈哈。”薑逸笑的聲嘶力竭,比哭還難看,“不管你對我做什麽,殺了我也好,讓我不死不活也好,我都不會讓步!”

薑逸是在最底層,摸爬滾打混成現在這個地位,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血性意味著什麽,而他就是憑借著這份陰狠,才能這麽多年始終堅挺。

和他不一樣的是,陸時寒。

天之驕子,高高在上。

而他在賭,賭有兒子還有心愛的女人在,陸時寒始終沒法像他一樣不顧一切。

陸時寒鐵青著臉,滿麵陰雲,光是看薑逸臉上擰著的那股豁出去的狠笑,就明白薑逸心底拿捏著什麽念頭。

他恨不得捏住他的腮幫子,順著喉嚨把實話撈出來,但卻忍住了。

半晌,陸時寒眸色微閃,麵上冷漠傲慢,“你可以不說,看你能撐得了多久。”說著輕輕抬了下手掌,示意常在將薑逸帶回關押的房間。

薑逸不禁全身僵直,目光一陣,心底的恐懼幾乎迸發出來。

他什麽的不怕,偏偏怕被關禁閉,再繼續待下去,他會瘋掉的。

可偏偏不能表現出來,薑逸努力睜大眼睛,故作鎮定的大笑,“哈哈,陸時寒,你就這點能耐?有種衝我來啊,你逃避什麽……”

可惜激將法對陸時寒沒有用。

冷眼見著薑逸被帶走。

陸時寒沒著急,葉唯心卻有些沉不住氣了。

“怎麽能不繼續問?”她忍不住道,雖然不希望陸時寒失手,卻也不希望無功而返。

“他會說的。”陸時寒語氣篤定道。

看著葉唯心滿臉擔憂,他又補充說,“皮皮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查了,別太擔心,不是擔心就能讓皮皮回來的。”

他盡量說的風輕雲淡,眼底的陰鬱卻驅散不開。

就在他們正忐忑不安尋找皮皮下落的時候,陸父打來了電話,說是家裏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陸父語氣嚴肅。

陸時寒沒有仔細問,不敢耽擱,掉了車頭,便朝陸宅開去。

坐在副駕駛座的葉唯心有些不安,“我去不太合適吧,要不你把我放在路邊,我自己打車回公司就行了。”

“這條路不好打車。”陸時寒目視著前方,輕描淡寫拒絕了葉唯心的要求。

很快車停到了陸宅的門口。

想起陸父嚴肅的神情,葉唯心有點緊張,手心開始冒汗。

進了門。

大廳氣氛凝重。

坐在主位上的不是陸父,而是陸老爺子。陸老爺子年近八十,可看上去卻年輕的多,甚至比一旁坐著的陸父身子還要強健些許的樣子。

此時他麵目嚴肅,雙眸微垂著,讓人捉摸不透他此時的興趣。

而坐在對麵的,是傅茜的父母,和蔣修林,還有一個看上去十分麵生的老人。

他們雖然安靜的作者,氣氛卻好似在醞釀著暴風雨,壓抑的讓人呼吸不上來。

陸時寒掃了一眼,壓下眸低的驚訝,過去和陸老爺子、陸父一一打了招呼,接著問,“叫我回來,有什麽事麽?”

陸老爺子這大半年,始終在國外養病,今天回來為了什麽?

其實這話不問,他也猜出來幾分。

葉唯心突然就後悔了,這個場合不是她該出現的。

可既然來了,也隻能硬著頭皮,站在陸時寒身邊,跟隨著一一打招呼。

她抬起雙眸,就看見陸父投來厭惡的視線,而一旁的陸老爺子依然低垂著眼簾,神色晦暗不明的。

“陸總別裝糊塗啊,自己做的事情還不清楚麽?”

沒等陸老爺子說話,蔣修林略帶戲虐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陸時寒紋絲未動,仿佛沒有聽見一樣,望著陸老爺子,完完全全把蔣修林的話當成空氣。

蔣修林等了半晌,沒得到回應,麵上略微有些惱火,卻用微笑掩飾住,繼續耐下性子,靜靜的觀賞,內心期待著陸時寒如何顏麵盡失。

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說服自家老爺子出山,若不是因為……他的計劃被直接打亂,他是斷然不會提前請出這個大招的。

少頃。

陸老爺子才緩緩抬眸,望著陸時寒,眼裏像是沒有人其他人的存在,看也沒看葉唯心一眼,這反而讓葉唯心好受點,隻要不引起注意就行,她盡量的低著頭,試圖降低存在感。

“時寒,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陸老爺子臉上神情淡然,看上去不怒自威。

可是說話的聲音除了略有些滄桑之外,語氣反而不急不慌,絲毫沒有興師問罪或者詰問感,說著還很自然的端起放在一旁的茶盞,微微押了一口。

“傅茜因為涉嫌買通醫生,故意不及時治療病人,導致病人意外去世,所以被警方逮捕;傅翼因涉嫌綁架,所以被警方逮捕。”

話音剛落。

傅母站起來,激動地大喊,“你胡說八道!他們是被陷害的!”

陸時寒依舊沒有回頭。

像是隻等著陸老爺子,做最後的裁決。

陸老爺子頓了幾秒,唇角浮起一抹嘲諷,“如果你覺得自己兒女是冤枉的,可以去找警察,為何要來找我?”

傅母被噎了下,不知怎麽想的,突然指著葉唯心,“是她!都是因為她!”

葉唯心不由感到莫名其妙,“和我有什麽關係?”

“你敢說和你沒關係?”傅母麵目猙獰,“一定是你這個賤人,自從你回來,就沒發生過什麽好事!”她激動道,要不是隔著桌子,怕是要衝過來撓葉唯心。

之前葉唯心已經領教過傅母的撒潑耍無賴,現在當著陸家人的麵,她不想鬧的太難看,於是淡淡道,“如果你覺得是我陷害的,那你可以收集證據,交給警察局讓他們把我抓起來。”

傅母又被噎了下。

若是有證據,她至於用這種下下策嗎?現在她什麽也顧不上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在監獄受苦,可害的他們受苦的罪魁禍首,卻隱隱有要重新嫁到陸家的征兆。

想到這,她幾乎無法淡定下來,“就是你!全部都是你的錯,我早就該知道你是這種品行不端的女人,畢竟你爸是個爛賭鬼,你媽估計也不是什麽好貨色……”

葉唯心雙眸狠的收緊,渾身一凜,幾乎控製不住怒火,想衝上去,卻被陸時寒不動聲色的攔住。

“伯母這意思……看來傅茜傅翼的愚蠢下作和蛇蠍心腸,是傅家祖傳的。”陸時寒眸色淡淡道。

他姿態很明顯在維護葉唯心。

葉唯心沒想到他這時會幫她出聲,更沒想到他會直接懟傅母。

“你……”傅母氣的直哆嗦。

“別吵了,這是陸家。”陸老爺子不輕不重的冷哼了聲,全場寂靜,而坐在陸老爺子正對麵,蔣修林身旁的那個老人,微微抬眸,眸中掠過一絲凜然。

“陸家,也是能講道理的地方吧?”蔣家老爺子不鹹不淡的道,“這次來,不光是為了這點小事,二十年前的那筆賬,今天也該拿出來算算清楚了吧。”

說到這,他抬眸直勾勾盯著陸老爺子。

兩個重量級的人物對視,氣氛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

看到這幅情景,葉唯心不禁有點愣,狐疑的看向陸時寒。

而陸時寒卻盯著蔣修林看。

蔣修林無所謂的笑笑,“那幹脆這樣,老爺子們解決老爺子的事,我們小輩,去解決我們小輩分的事。”

傅母不禁有點著急,“那我家孩子……”

蔣修林笑著道,“伯母,我不是剛說完?”

他雖然笑著,眼底卻充滿了警告的意味,傅母立刻收了聲,不明白自己哪裏的惹得這位蔣總不滿意。

接著,蔣修林放下茶杯,站起身衝著陸時寒頷首示意,“我們不如去別處?”

陸時寒抬眸,眸色微深,看了一眼陸老爺子和陸父,很快收回視線,抬腳朝後院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到了後院的涼亭。

傅母再次想開口,蔣修林卻道,“伯母,你可以回去了。”

傅母愣了下,“可是我還沒……”

“足夠了。”蔣修林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陸時寒,“接下來等結果就行。”這話像是別有深意。

葉唯心聽得滿腹狐疑,卻有不好直接問。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事情比她想象的複雜的多。

“蔣總這幅德行,還挺像小學生打架輸了,回家告父母。”陸時寒聲音冰冷,語氣透著一絲嘲諷的意味。

蔣修林嗬嗬一笑,不以為然,“結果是好的就行,再說本來我們兩家的世仇,也該好好清算了,這算個契機不好麽?”

世仇?

葉唯心不由微愣,下意識的看向陸時寒。

才發現自己對陸家,根本絲毫不了解,葉唯心想到這,不經意抬頭,對上了蔣修林的眼神,那眼神情緒古怪,直直的看著她,像是迷戀,又像是單純的失神。

“陸總,還記得二十年前的事情麽?”蔣修林清澈的聲線,被風吹的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樣。

“不記得了。”陸時寒冷冷的打斷,“不管你想刷什麽花招,不管你靠著這些花招,得到了什麽好處,都不是長久之計,你做什麽都是徒勞無功的!”

蔣修林忍不住哈哈笑了,“徒勞無功?”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一個特別好笑的笑話,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葉唯心隻覺得這樣的蔣修林很恐怖,根本不像她以前認識的那個人男人。

似乎注意到葉唯心的表情,蔣修林微微收斂了情緒,眼神灼熱的看著葉唯心,他伸出手,指著陸時寒問她,“我給了你最優待遇,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我提攜你,給你機會,甚至放手,讓你去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