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消散,那個黑衣身影——或者應該稱之為“黑無常”,並沒有急著補刀。

他隻是站在那裏,手腕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轉,將長劍上的血珠甩去。

那動作太僵硬了,不像活人,反倒像是一個關節生鏽的木偶被強行扯動了提線——金屬摩擦骨骼的“咯吱”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仿佛有人用鈍鋸緩緩切割朽骨。

林玄一眯起眼,視線定格在對方握劍的右手上。

那隻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指甲烏黑卷曲,皮膚緊貼指骨,如同風幹多年的屍皮;觸碰空氣時竟發出細微的“簌簌”聲,像枯葉在風中碎裂。

更令人作嘔的是,從傷口滲出的不是血,而是帶著腐臭味的黑色粉末,隨風飄散,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嘶嘶”腐蝕聲。

更重要的是,在對方手背的虎口處,隱約能看見一枚暗金色的錢幣烙印——那是四海商會專門用來標記“私有貨物”的奴印。

烙印邊緣微微凸起,泛著油亮的金屬光澤,仿佛剛被燒紅的鐵器燙過不久。

“不對勁。”林玄一嘴裏泛起一股苦味,像是嚼了一把生杏仁,舌根發麻,喉間翻湧著酸澀。

既然是那個所謂的“瘋子劍修”陸明淵,怎麽可能甘心給商會當狗?

視界之中,一行隻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小字瘋狂跳動,帶著刺眼的警示紅光:

【心魔契啟:亂世魔首·臨(神識契合度:八成五)】

(又是這該死的‘魔首’低語……每次動用禁忌之力,它就在腦子裏刷存在感。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在他顱內低沉回響,如同千萬亡魂齊誦:

【目標解析:屍傀(高階)】

【操控源:陸明淵(殘缺意識流)】

【連接方式:魔門牽絲戲·改(通過商會秘法遠程降臨)】

【備注:這就是個昂貴的遙控玩具。】

原來如此。

林玄一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幾分灼熱與血腥氣。

這就是所謂的修真界頂流?

肉身不敢露麵,躲在陰溝裏玩這種把戲。

“好久不見啊,陸師兄。”林玄一突然開口,語氣熟絡得仿佛在大排檔遇到了老同學,甚至還想遞根煙,“看來商會的夥食不太好,把你這副皮囊都餓瘦了。”

對麵的“黑無常”渾身一震。

那張被黑布蒙住大半的麵孔下,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像是生鐵齒輪強行咬合。

緊接著,一個仿佛砂紙打磨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那個早已停止呼吸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林……玄……一……”

聲音帶著重疊的回響,一個是屍體本身的嘶啞,另一個則是通過靈識共振傳來的、歇斯底裏的咆哮,震得空氣中浮塵微顫,耳膜隱隱生疼。

“毀我……道基……斷我……青雲路……”

那聲音越發尖銳,屍傀的雙眼原本是一片死灰,此刻卻驟然亮起兩團慘綠的鬼火,燃燒時發出“劈啪”輕響,映得四周石壁扭曲如鬼影搖曳。

“今日……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屍傀周身爆發出一股漆黑如墨的煞氣。

這不是靈氣,而是純粹的死氣與怨念揉雜而成的劇毒。

黑氣翻滾時發出類似毒蛇吐信的“嘶嘶”聲,所過之處,地麵碎石瞬間化為齏粉,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腐爛雞蛋混合鐵鏽的惡臭。

他動了。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整個人違背物理常識地“折疊”了一下,隨即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衝林玄一的麵門。

那一劍,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破空之聲竟如厲鬼哀嚎。

“蘇九,左三步!紅綾,壓陣!”

林玄一根本沒去接那一劍。

他腳下錯步,身形如同一片毫無重量的枯葉,在劍鋒觸及鼻尖的前一瞬,堪堪向後飄出半尺——冷冽的劍風刮過臉頰,留下細密的寒意,仿佛冰針劃膚。

與此同時,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那種玩世不恭的輕佻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性的漠然與猙獰。

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屍山血海在翻湧,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顱內低語的共鳴,如同遠古戰鼓擂響。

既然你要玩魔門手段,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魔頭。

【角色卡加載:亂世魔首(同步率85%)】

“在本座麵前玩煞氣?”

林玄一猛地抬手,五指成爪,並非抓向劍鋒,而是狠狠扣向虛空。

一股比屍傀更加純粹、更加霸道的暗紅氣息從他體內噴薄而出,帶著滾燙的溫度與濃烈的鐵鏽腥味,仿佛剛從萬人戰場歸來。

如果說是陸明淵的煞氣是陰溝裏的毒水,那林玄一此刻爆發出的氣息,就是剛從戰場上流淌下來的滾燙熱血。

兩股氣息在半空對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餘波震得遠處白骨塔上的枯骨紛紛墜落,砸在地上發出“哢嗒”脆響。

屍傀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卡頓——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天然壓製。

雖然隻是“演技”帶來的虛假威壓,但對於主要靠神識操控的傀儡來說,這種精神層麵的幹擾最為致命。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停滯間隙。

“給姑奶奶滾開!”

一聲嬌喝從側翼炸響,聲浪裹挾著灼熱氣流撲麵而來。

紅綾不知何時已經殺到了屍傀的盲區。

此時的她狀態極其駭人,半邊身子覆蓋著暗紅龍鱗,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每一片都微微起伏,如同呼吸;指尖彈出利爪,劃過空氣時帶起尖銳的破風聲。

她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法術,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裹挾著足以轟碎山岩的巨力,重重砸在了屍傀的肋下。

拳風壓塌空氣,發出“嘭”的爆鳴。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屍傀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橫飛出去,撞斷了三根石柱才勉強停下——斷裂的石柱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嗆得人咽喉發癢。

但它沒有痛覺。

幾乎是落地的瞬間,屍傀就以一種人類絕對做不到的扭曲姿勢彈了起來,手中的長劍泛起詭異的綠光,劍身嗡鳴不止,顯然是激發了某種玉石俱焚的魔門秘術。

“想自爆?”

不遠處的蘇九臉色慘白,手裏卻死死掐著一個法訣。

他感覺自己的血管裏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岩漿,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的灼痛,鼻腔中充斥著焦糊味。

但他沒有鬆手。

那種與紅綾之間玄之又玄的聯係,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條火龍的渴望——它想咬碎那個死物。

“老林,讓開!”蘇九大吼一聲,雙目赤紅,聲帶撕裂般沙啞。

不需要過多的交流。

林玄一腳尖點地,身形暴退的同時,雙手在胸前極速劃出一道屏障,掌心靈力激**,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將那些可能濺射的毒血隔絕在外。

下一瞬,兩道龍吟重疊在了一起。

紅綾身上的血氣與蘇九掌心的金炎,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雙螺旋光柱,如同一把燒紅的鑽頭,精準地貫穿了屍傀剛剛凝聚起防禦的胸膛。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類似於氣球漏氣的悶響,夾雜著組織碳化的“滋啦”聲。

那個氣勢洶洶的“黑無常”,胸口出現了一個前後透亮的大洞。

傷口處沒有流血,隻有無數黑色的粉末在高溫下簌簌掉落,散發出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啊——!!!”

淒厲的慘叫聲並非來自屍體,而是來自虛空。

那團慘綠色的鬼火從屍傀眼中鑽出,在半空中驚恐地扭曲著,隱約幻化出陸明淵那張怨毒至極的臉,五官扭曲變形,嘴巴開合間傳出多重音效疊加的怒吼。

“林玄一!四海商會絕不會放過你!這一局……還沒完!”

那團鬼火撂下狠話,根本不敢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就要鑽入地下的陣法裂隙逃遁。

林玄一手指微動,似乎想攔截,但瞥了一眼搖搖欲墜的蘇九,最終還是按下了殺意,任由那道意識流逃竄而去。

林玄一望著鬼火消失的裂隙,

“商會……陸明淵……這局棋,越來越熱鬧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將那份殺意重新壓回心底。

現在不是清算的時候。他們需要喘息。

隨著陸明淵意識的抽離,那具名為“黑無常”的屍傀徹底失去支撐,嘩啦一聲散落成一地腐臭的碎肉和零件,散發出濃烈的屍胺氣味,令人作嘔。

戰場重歸寂靜,隻有風吹過白骨塔的嗚咽聲,像亡魂在低語。

“結束了?”蘇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緊貼脊背,黏膩冰冷,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處,那原本淡淡的紋路此刻變得赤紅如血,而且……似乎在微微發燙,如同埋著一塊燒紅的炭。

紅綾也走了過來,她身上的鱗片正在緩慢消退,但眼神卻並未變得清明,反而帶著一種野獸般的直覺,死死盯著蘇九——或者說,盯著蘇九體內那股正在躁動的氣息。

她的鼻翼微微翕動,似乎在嗅聞什麽。

林玄一站在兩人中間,目光在蘇九通紅的掌心和紅綾脖頸處若隱若現的一道金色血線上來回掃視。

空氣中並沒有戰鬥結束後的輕鬆,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感。

那不是曖昧,而是一種仿佛磁鐵兩極被強行按在一起的引力與排斥,連呼吸都變得滯重。

就在這時,蘇九忽然悶哼一聲,低頭看向掌心。

那赤紅的紋路,竟微微跳動了一下,如同活物呼吸。

紅綾也身形一晃,指尖不自覺撫上脖頸,那裏的一道金線正隱隱發燙,皮膚下似有熔金流動。

林玄一瞳孔一縮。

異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