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像瘟疫一樣蔓延,推搡聲、尖叫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原本整齊的隊伍瞬間潰散,弟子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逃竄,不少人被推倒在地,衣袍被踩得髒兮兮,臉上滿是驚恐與慌亂。

前麵的胖子剛滾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林玄一的後背猛地炸起一層寒意。不是那種被高位者鎖定的威壓,而是像某種冰冷滑膩的蛇信子,正貼著後頸舔舐——帶著腐水般的濕冷觸感,順著脊椎往下淌,令人頭皮發麻,汗毛根根倒豎。

他側前方,一個身披灰布鬥篷、看似佝僂的老者,腳步忽然詭異地錯了一拍。鬥篷下擺無風自動,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手腕,皮膚呈青灰色,像是許久沒有見過陽光;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珠子裏,瞬間爆出一團死寂的灰光,如同枯井深處驟然點燃的磷火,透著一股非人的惡意。

目標不是他,是旁邊的唐婉柔。這女人正縮著肩膀,手裏死死攥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佩,玉佩上刻著繁複的花紋,被掌心的冷汗浸得發亮,指節泛白,幾乎要將玉佩捏碎;臉色白得像剛刷完粉的牆皮,連唇縫都失了血色,嘴唇微微顫抖,露出細小的白齒。她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急促,胸腔劇烈起伏,仿佛空氣中有無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嚨,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那老者的袖口抖動,一道烏光無聲無息地滑出,細如發絲,淬著暗綠色的毒光,直奔唐婉柔的後心。沒有殺氣,連風聲都被某種特殊的力場吞噬了——隻有一絲極細微的“滋啦”聲,像是熱鐵浸入冰水,轉瞬即逝,若不是林玄一感官敏銳,根本無從察覺。

林玄一的身體比腦子動得快。他並不想當英雄,但唐婉柔剛才排隊時那句沒頭沒腦的“我有線索”,讓他不得不賭一把。若是這女人死在這兒,線索也就斷了,他苦心經營的局麵可能瞬間崩塌。

他腳尖在青石板上一碾,鞋底摩擦出刺耳的“吱嘎”聲,碎石飛濺,腳掌傳來粗糙的震感,小腿肌肉瞬間繃緊。身形看似踉蹌地往旁邊一歪,肩膀“恰好”撞在唐婉柔身上,將她撞得一個趔趄——衣料相擦的窸窣聲中,他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檀香與恐懼交織的酸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藥味。

“嗤——”

烏光擦著唐婉柔的鬢角飛過,幾縷烏黑的發絲無聲斷裂,落在地上瞬間化為黑灰,散發出焦糊的腥氣,讓人作嘔。那老者一擊不中,身形竟像水波一樣扭曲起來,整個人憑空拉長,骨骼發出“哢哢”的怪響,雙臂化作兩把如螳螂般的臂刀,泛著冰冷的寒光,帶著令人牙酸的破空聲,橫掃而來,勢要將兩人一同斬殺。

“哪來的瘋狗!”

林玄一罵了一句,右手順勢按在腰間那把生鏽的鐵劍上。劍鞘上布滿鐵鏽,摸起來粗糙硌手,是他特意找來掩人耳目的。他沒拔劍,這種場合拔劍就是找死,隻會引來佛宗與青雲宗的雙重圍剿。

他隻是屈指在劍鞘上狠狠一彈。指尖暗藏的一縷靈力,瞬間引爆了劍鞘內早已蓄勢待發的“離火符”。這種低階符籙平時隻能用來生火做飯,威力微弱,但在極近的距離下,配合那股微弱卻純粹的劍意,效果截然不同。

鐵劍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鳴響,一股灼熱的氣浪夾雜著赤紅的火星,呈扇形炸開。那不是純粹的火,火光中夾雜著細密的劍氣嘯叫,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撕裂空氣,發出“錚錚”銳響,燙得人臉皮刺痛,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

“幻影閣的‘鬼步’怕火,蠢貨。”

林玄一心裏冷哼。他早就在係統裏查閱過幻影閣的資料,知道他們的身法雖詭異,卻畏懼至陽至剛的力量。那扭曲的灰影被火浪一衝,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形瞬間凝實,踉蹌後退——空氣中留下一縷焦臭,如同濕皮燒灼,灰布鬥篷被引燃,火光中隱約能看到他身上布滿的詭異符文。

唐婉柔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炸開一樣,指甲深深陷進林玄一的小臂肌肉裏,幾乎要掐出血來,手冷得像冰窖裏的鐵鉗,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我是……”她牙齒打顫,幾乎說不出話,嘴角溢出一絲血沫,“幻影閣……安插的暗樁……可我現在……後悔了!”

淚水湧出,混著冷汗滑落,在布滿塵土的臉上衝出兩道痕跡,“我不想再幫他們……明覺那個妖僧……他和無相大人有交易……鎮魔法會是假的……是為了……趁亂奪寶!”

“哪個東西?”林玄一追問,同時警惕地盯著四周,防止再有殺手偷襲。

“鏡子裏……因果鏡裏藏著上古佛魔殘片!”唐婉柔抬頭看向半空,眼裏滿是絕望,瞳孔因恐懼而放大,“明覺要用幾千人的血祭鏡,把它取出來!那些被鏡子照出罪業的弟子,都已經被他暗中標記,待會兒就是祭品!”

話音未落,半空中的鍾聲驟然變得急促暴戾,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人心上,震得耳膜嗡鳴不止,廣場上的青石磚都跟著微微震顫,裂縫中滲出淡淡的血絲。

“大膽妖孽,竟敢擾亂法會!”

高台上,原本慈眉善目的明覺僧人猛地站起。他那張原本悲天憫人的臉此刻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青灰,像是蒙上了一層屍氣,嘴角勾起一抹獰笑,露出兩顆尖利的獠牙,手中的念珠崩斷,劈裏啪啦散落一地,黑色的珠子滾過石階,碰到弟子們的腳邊,發出清脆又陰森的“嗒嗒”聲,所過之處,地麵竟泛起一層白霜。

他根本沒管那個逃竄的殺手,陰鷙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林玄一和唐婉柔,像是鎖定了獵物,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手指一點,懸在半空的因果鏡猛地翻轉,鏡麵朝下,對著兩人。

嗡——

那隻巨大的“眼珠”瞬間充血,原本澄澈的鏡光變成了暗紅色的血芒,散發出濃烈的血腥氣,仿佛整片天空都在流血,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一道兒臂粗細的光柱,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直直朝著林玄一的天靈蓋轟了下來,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避無可避。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幹,巨大的重力將林玄一的雙腳死死釘在原地,鞋底與青磚擠壓出細微的“咯吱”聲,青磚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那光柱還沒到,地麵上的青磚就已經開始崩裂塌陷,裂縫中騰起絲絲黑煙,帶著硫磺與腐骨的氣息,熏得人睜不開眼。

林玄一咬緊牙關,胸口那一塊早已貼身藏好的護心鏡驟然滾燙,幾乎要灼穿皮肉,隔著一層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那是從係統新手禮包裏開出來的“龍鱗護心鏡”,號稱能擋金丹期全力一擊,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與血芒相抗。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像是一柄大錘狠狠砸在胸口,震得五髒六腑都在移位,喉頭一甜,一股腥甜湧上舌尖。林玄一整個人貼著地麵滑行了數丈,硬生生在青石廣場上犁出兩道深溝,碎石與塵土撲麵而來,刮得臉頰生疼,後背的衣衫被碎石劃得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滲出血跡。

胸口的衣衫盡碎,露出一塊焦黑變形的金屬圓片,正是龍鱗護心鏡,此刻正冒著嫋嫋青煙,散發出皮肉焦糊的惡臭,鏡麵上布滿了裂紋,顯然已經瀕臨破碎。好疼。肋骨至少斷了兩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肺裏攪動,疼得他渾身抽搐,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但他顧不上疼。就在剛才硬抗那一擊的瞬間,他的神識借著龍鱗鏡的反震之力,硬生生刺入了那道血色光柱之中。一股鑽心的灼痛順著眼眶直插腦髓,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針在刮擦靈魂,眼前發黑,耳邊響起尖銳的轟鳴,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意識如利錐般紮進那片血芒深處……

戲假成真係統的界麵在他視網膜上瘋狂閃爍,紅色的警報框不斷彈出,那是“魔識感知”被動觸發的警報。透過那層偽裝得極好的佛光表象,他看到了因果鏡的核心。那裏哪是什麽佛門至寶。

鏡子深處,翻湧著黑紅交織的霧氣,無數扭曲的麵孔在霧氣中哀嚎,五官猙獰,發出無聲的尖嘯,仿佛億萬靈魂在地獄中煎熬,充滿了絕望與痛苦。而在那團混沌的最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塊殘缺的黑色碎片,巴掌大小,表麵布滿了古老的符文,正貪婪地吞噬著廣場上數千人散發出的恐懼與驚慌——每一次心跳,都讓它微微脈動,如同活物,散發出越來越強的氣息。

更讓林玄一瞳孔驟縮的是,那碎片周圍,纏繞著一圈淡金色的符文鎖鏈,鎖鏈上流轉著與係統相似的能量波動。那是係統的味道。那是一份“契約”——就像新手任務完成後彈出的協議窗口,冰冷、不可拒簽。一份名為“戲神”的契約載體。

這麵鏡子,根本就是某個高維存在用來收割這個世界“演技”與“情緒”的道具,而明覺,不過是個卑微的場務,負責收集祭品,喚醒碎片。

“原來如此……”

林玄一抹掉嘴角的血跡,鹹腥在舌尖彌漫,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盯著高台上那個道貌岸然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明覺想要那碎片,係統也想要那碎片。既然是演戲,那就看誰的劇本更硬了。

他深吸一口氣,不顧胸口的劇痛,強行調動丹田內那團並不充盈的靈氣。那不是普通的靈氣,裏麵混雜著他在係統空間裏模擬了無數次的、屬於“劍仙”的淩厲,以及那一絲剛剛覺醒的、還未完全掌控的劍火之力……

林玄一的手指微微顫抖,探入了懷中那枚從不離身的儲物戒——那枚溫潤的玉戒,戒麵刻著一道極細的符文,曾是他完成第一個隱藏任務的獎勵,裏麵空間不大,卻藏著他最後的底牌。

那裏,靜靜躺著一枚在此刻足以逆天改命的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