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慶從王府出來,剛踏進府門,趙青峰就迎了上來。

這黑臉漢子手裏還攥著長弓,掌心全是汗。

等張慶坐下,他憋了半天,才情真意切的說道。

“大人,大婚的事,謝了。”

“兄弟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

張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意味深長的說道。

“當初在鐵石城,若不是趙虎兄弟替我擋下那一刀,我也活不到今天。你是他親兄弟,你的終身大事我若是不管,到了底下我沒臉見他。”

當初在鐵石城的城牆上,可謂是張慶來到這個世界,最為軟弱無力的時候。

如果沒有趙虎,能不能活到現在,可不一定。

趙青峰眼眶一熱,想起已經犧牲的招呼,低下頭沒吭聲,但心裏卻是百味陳雜。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張慶放下茶杯,看著欲言又止的趙青峰,笑罵著說道。

“行了,別在這兒裝深沉。還有什麽事?直說。”

趙青峰搓了搓手,略帶些扭捏的說道。

“大人,俺在想,要是跟琉璃成了親,是不是……就得搬出這宅子了?”

張慶一愣,隨即啞然失笑。

他從懷裏掏出一份折疊整齊的地契,拍在桌上。

“你小子倒是反應快。”

張慶指著地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剛才去王府,順便找世子要把了咱們宅子旁邊那處院子的地契。那地方寬敞,離這兒也就隔著一道圍牆。到時候把牆拆了開個便門,跟住在一起沒區別。”

趙青峰盯著那份地契,並沒有想象中的歡喜,反倒是雙膝跪在地上,略帶些悲憤地說道。

“大人!俺不想搬!俺這輩子就想跟著大人,守著這院子!”

“胡鬧。”

張慶過去一把將他拎起來,拍了拍他肩上的灰,沒好氣地說道。

“你個大老爺們兒怎麽都行,可人家姑娘家嫁過來,總得有個正經的名分和像樣的正屋。成親就要有成親的樣子,懂嗎?”

正說著,內屋簾子掀開。

張蘭扶著腰,挺著圓潤的大肚子緩緩走了出來。

看著趙青峰說道,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

“趙大哥,這女兒家的心事,夫君雖然懂,但沒我懂。你就照著夫君的意思回去跟琉璃說,她保準打心眼裏開心。”

張慶看了一眼張蘭,走了兩步,小心扶著,語氣溫和的說道。

“你怎麽出來了?”

張蘭輕笑著說道。

“聽見你們在外麵說喜事,我也想來沾沾喜氣。”

趙青峰見狀,也不好再堅持。

對著兩人抱了抱拳,滿懷心事地退出了屋子。

……

夜色漸濃。

趙青峰回到自己的小屋,剛推開門,還沒來得及點燈,就聽見窗戶“喀嚓”一聲脆響。

一道矯健的身影利落地翻了進來。

“誰?!”

趙青峰渾身肌肉瞬間緊繃,長弓已在手。

“瞧你那膽子,除了姑奶奶我,誰還敢往你這兒翻?”

公輸琉璃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刺刺地往桌子上一坐。

看著一臉錯愕的趙青峰,調侃著說道。

“來看看我未來夫君怎麽了?順便問問你,剛才去找張大人,都聊什麽了?”

趙青峰放下弓,把剛才張慶給地契的事兒複述了一遍。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沒直接拒絕。”

公輸琉璃跳下桌子,伸手在趙青峰腦門上狠狠點了一下,略帶些幽怨的說道。

“呆子!”

趙青峰皺了皺眉說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公輸琉璃收起笑臉,眼神清亮的說道。

“你跟了張大人這麽久,是他最信任的左右手。現在你要成親,他如果連處院子都不給你安排,讓外麵那些剛投靠過來的門客、世家怎麽看?他們會覺得張大人薄情,不值得賣命!”

趙青峰聽得一愣一愣的。

公輸琉璃歎了口氣,繼續給這個榆木疙瘩解釋道。

“更何況,張大人這是把你當家人看。有了自己的府邸,你就是張係一脈的門麵。在這幽州城裏,咱們得有自己的根。”

趙青峰沉默良久。

看著麵前這個聰慧且潑辣的女子,心中突然升起一絲不確定。

趙青峰是知道自己脾氣性格的,當初趙虎在的時候我就說過,如果得遇明主,聽話行事就好,千萬不要自作主張。

想著公輸琉璃剛才說的那些話,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現在沒別人,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當初在眾人麵前說要‘娶’我,是不是……為了求得大人的庇護,才故意這麽說的?”

屋內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公輸琉璃盯著趙青峰那張黑炭般的臉,片刻後冷著臉說道。

“你先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麽?”

趙青峰老臉漲得通紅,半天後支支吾吾地說道。

“喜歡你……長得好看,辦事灑脫,不像別的女人那樣磨嘰。”

“還算你說了句實話。”

公輸琉璃神色緩和了些,接著冷哼一聲說道。

“我公輸家有識人之術,我選你,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花花腸子多的人。你這人雖然笨,但骨子裏硬氣,護得住人。”

“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趙青峰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再次問道。

公輸琉璃看著他那股子軸勁,忽然展顏一笑。

她猛地跨前一步,揪住趙青峰的衣領,吐氣如蘭的說道。

“若是隻為了庇護,姑奶奶有一百種法子讓張大人點頭,何必非要把一輩子賠給你這個黑木頭?”

“趙青峰,你給老娘記好了,我看上的,從來都隻是你這個人。”

趙青峰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心跳如鼓。

他剛想說什麽,公輸琉璃又推開了他,神色凝重的說道。。

“不過你說得對,現在幽州大亂,我爹的本事,你的箭法,都是大人的助力。咱們成親,就是把命徹底交給張家了。”

她指了指窗外。

“剛才我過來的時候,看見李貴在帶人清點兵甲,殺氣騰騰的。這大婚,隻怕沒那麽安穩。”

趙青峰握緊了拳頭,語氣淩厲的說道。

“不管誰來,想破壞這樁喜事,得先問過我手裏的弓。”